第869章 再苦再难也得往下走
孙氏走进灶房，看了看锅里还剩的半勺汤底，又看了看陈氏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
她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我来帮你端。"
陈氏把抹布一搁，摆了摆手。
"二嫂，你甭动手，今儿这顿饭是我做的，你就坐着等着吃就成。"
她把那碗酸菜蛋花汤和那屉热好的杂粮馒头端上桌，又把筷子一双双摆齐整了，才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二哥，魏大哥，延小子，绵丫头，都进来吃饭了！"
宋华强和魏木匠在院子里洗了把手，魏延把刨花扫成一堆堆在墙根底下，几个人前后脚进了堂屋。
堂屋里没有正经的桌子，就两张拼起来的旧书桌支在中间，几条长凳摆了一圈。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来，陈氏和小花把汤碗和馒头分到每个人面前，又在桌上摆了一碟咸菜。
"家里就这些菜，今儿这顿饭粗糙了些，你们将就吃，往后我慢慢练，等下回我烧一锅像样的给你们尝尝。"
宋华强先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夹了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
这味道，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从前在老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味道。
“酸菜汤配馒头，热乎乎的，挺好。”
宋华强晓得陈氏的厨艺，从前她就不咋下厨，也就是分家之后，她才开始掌勺，能烧成这样能吃的程度就已经不错了。
陈氏坐在桌角，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笑了一声。
“二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汤啥味我自己心里有数，家里没啥好菜招待你们，我心里还过意不去呢，你就着咸菜吃馒头，汤当水喝就成。”
魏木匠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低头掰了半个馒头泡进汤里，等馒头吸饱了汤汁，才慢慢嚼着吃。
魏延坐在他旁边，也掰了馒头泡汤里吃，吃得安静。
宋绵绵坐在魏延旁边，低头喝了一口汤，嚼了两下咽了。
农村普通人家是这样的，炒菜做菜舍不得放油放盐，这些都贵，所以做菜没啥滋味。
今儿个这顿菜又放了盐和油，看得出三婶是尽力在招待了，只不过嘛……这滋味确实难言。
她这么想着，没有说出口。
低头又咬了一口馒头，把碗里剩下的汤推到一边，专心吃起馒头夹咸菜来。
小花坐在陈氏旁边，把自己那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平儿，一半留给自己。
她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偏头看了她娘一眼。
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幸福。
往后，就真的只有她们一家人了，会越来越好的。
“娘，往后我来烧饭吧。”
陈氏正在嚼馒头，听了这话偏过头来看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你要掌勺？”
“我看着二婶做过。”
小花的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下回你烧火，我来放盐，你手不准，我来。”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宋绵绵笑得差点呛着，朝陈氏说：“三婶，小花这是嫌你做饭不好吃呢。”
陈氏拿筷子敲了一下桌沿，板着脸冲小花说。
“你个死丫头，嫌你娘做的饭不好吃，那你自己做去。往后灶台归你管，我等着吃现成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小花也不怕她，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
“行，我管就我管，反正我一定能干。”
陈氏被她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给她碗里添了半勺汤。
桌上又是一阵笑，连魏木匠那张板了一整天的脸都松动了一些，嘴角翘了一小下。
饭吃到一半，平儿从小花腿上滑下来，跑到墙角去捡他那根树枝，蹲在地上继续戳蚂蚁。
小花喊了一声，“回来吃饭。”
平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嘴里含含糊糊说，“我吃饱了。”
小花无奈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摆了摆手。
“随他去吧，今儿搬了新家，让他耍一回。”
宋华强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碗搁在桌面上，往后靠了靠，拿手背擦了一下嘴。
他朝陈氏那边偏了偏头，“三弟妹，往后缺什么你吱声，需要帮忙就和绵绵娘这说，工钱学堂那边绵绵给你按月结，不够用了就说，别硬撑。”
“二哥二嫂……你们这份情，我记着。”
她说着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这段日子，我夜里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大花那样，平儿还小，小外孙又……我有时候半夜里醒过来，心里头就一个念头，想着不如撂了挑子算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小花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娘，低着头把手里那半块馒头撕成一条一条的，。
陈氏吸了一下鼻子，“可每回天一亮，我听见平儿喊我一声娘，看见小花大花，我这心又软下来了。”
“我要是真撂了挑子，这几个孩子咋办？大花连自己都顾不住，平儿才那么点大，小花还没嫁人……我一想到这些，就啥念头都没了，再苦再难也得往下走。”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桌上的宋华强，又看了看孙氏和宋绵绵。
“你们让我们娘几个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还帮着搬家、修屋顶、送鸡蛋送柴火，这份恩情，我陈氏这辈子没齿不忘。”
孙氏坐在她对面，握着陈氏的手道，“三弟妹，你这话说重了，啥恩情不恩情的，都是一家人，我晓得你一个女人家不容易。”
“往后有啥难处，你甭一个人闷着，说出来大家伙儿一块想办法。”
陈氏点了点头，把那半块捏扁了的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
吃完饭，孙氏和宋绵绵把桌上的碗筷收拢了端进灶房，小花跟进去刷碗。
陈氏送宋华强他们到院门口。
天色渐黑，灰蒙蒙的一片。
宋华强在门口站定了，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点了点头。
“今儿就这样，你这边缺啥你就跟绵绵娘说，甭客气。”
陈氏站在门槛里面，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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