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冬至
“诶，今儿辛苦你们了，二哥，二嫂，魏大哥，你们慢走。”
孙氏从灶房出来的时候路过她身边，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行四人沿着村道往回走。
宋华强和魏木匠走在最前面，背着手，偶尔聊上几句。
孙氏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
宋绵绵和魏延走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低笑一下。
……
第二天是冬至，天还没亮透就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把整个清水村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
路面被雨水浸透了，踩上去又滑又冷，鞋底沾的泥比往常多了几倍。
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乎乎的凉意，钻进衣领和袖口，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宋家一大早就忙起来了。
孙氏在灶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把昨天从鸡圈里收的鸡蛋煮了十几个，又和了一盆面搁在灶台边上醒着。
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旺，把灶房烘得暖乎乎的。
宋华强在院子里把昨天从旧学堂那边拉回来的几根剩木料归置到墙根底下。
宋绵绵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一件厚实的花青色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絮了厚厚的新棉花，是孙氏前些日子给她赶出来的。
这天，下起雨来就更湿冷了。
她站在廊下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宋绵绵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娘，四叔他们啥时候到？”
“还早呢，这会儿估摸着刚出镇。”
孙氏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刚切好的葱段，“你先把炭盆端堂屋去，今儿冷，把火烧旺些。”
宋绵绵应了一声，进灶房把那只烧得正旺的炭盆端出来，搁在堂屋正中。
又折回去拿了几块粗炭搁在盆沿上备着，把火钳和灰铲搁在顺手的地方。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开了阵势，孙氏天不亮就起来剁的饺子馅，一大盆搁在桌子正中。
旁边是一摞擀好的饺子皮，用湿布盖着，还有一碟切好的咸菜和一碗炒好的芝麻花生碎。
宋小壮蹲在炭盆边上，拿火钳拨着炭灰，把埋在底下的几个小红薯翻了个面。
他今天也换了厚衣裳，是前些日子孙氏给他絮的一件深蓝色棉袄，领口围着一圈兔毛，暖和是真暖和，就是脖子那一圈毛扎得他直缩脖子。
“姐，今儿四叔回来？”
宋小壮把红薯翻好，盖回炭灰里，抬头看着宋绵绵。
“嗯，四叔腾了假期回来搬新宅子，赶着冬至暖灶，图个吉利。”
宋绵绵在桌边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她包饺子动作很是利索，几秒一个，个个包得很是好看。
孙氏从灶房出来，吩咐道，“绵绵，你去把延小子他们叫过来吧，今儿冬至，两家一块儿过。”
孙氏一边包饺子一边吩咐，“他们人少，自己过着也没意思，咱一块过热闹些。”
宋绵绵洗了手站起来，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她出了院门，踩着湿滑的路走到魏家院门口。
她抬手叩了两下，往里走。
院子里，魏延正蹲在廊下刨一块木板，跟前搁着一堆工具。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厚棉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那把刨子推得稳稳当当的，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脚边。
魏木匠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凿子，正在给一根木条开榫眼，动作不紧不慢的。
“大伯，阿延，今儿冬至，我娘让你们过去一块儿吃饺子。”宋绵绵道。
魏木匠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成，我把这根榫眼开完就过去。”
魏延把刨子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到宋绵绵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今儿下雨，冷得很，你多穿点。”
“晓得。”宋绵绵应了一声，“青鹤在吗？叫他一块过去吃饺子。”
魏延摇头，“出去办事了。”
宋绵绵点头，等魏木匠他们收拾好后，跟着他们一块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堂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宋华东从镇上回来了，马车停在院门口，车板上搁着几刀肉和一捆新鲜的冬笋，从镇上带回来的。
宋华东站在院子里，正跟宋华强说着话，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棉袍，在镇上做生意，所以就穿得体面了些。
四婶抱着青山站在旁边，青山裹在一件厚厚的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绵绵！”
宋华东看见她从院门口进来，笑着喊了一声。
宋绵绵走过去叫了一声四叔四婶，伸手逗了逗青山的小脸。
青山前段日子熟悉她，咧开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门牙。
四婶把青山往她这边递了递，“你抱抱？”
宋绵绵接过来抱了一小会儿，青山在她怀里扭了扭，又朝四婶那边伸胳膊，她笑着还了回去。
孙氏从灶房出来，连忙招呼着大家伙往堂屋里坐。
四婶把青山放在堂屋的椅子上，拿枕头围了个圈，让他在里面自己玩，然后挽起袖子帮孙氏包饺子去了。
堂屋里，宋华强和宋华东在八仙桌边坐下来，魏木匠和魏延在长凳上落了座。
宋绵绵把炭盆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又给每人面前添了一碗热茶。
宋华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那新宅子咋样？收拾利索了没有？”宋华强给他添了茶。
“差不多了，就差几件家具。”
宋华东把茶碗搁下来，“今儿过来，一是暖灶，二是老宅翻新的事，我回来路上正巧碰见士林，听他提了一嘴，说是二哥你一个人出银子，把大哥那份也垫上了？”
宋华强端着茶碗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孙氏正好端着一屉饺子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宋华强，又看了看宋华强，把饺子搁在桌上，转身又回了灶房。
宋华东接着说：“大哥那边的情况我晓得，要娶亲，手里头紧，可翻新老宅是咱们兄弟几个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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