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海涛汹涌
麒麟商号的船队乘风破浪，扬帆直放南洋。当晚魏风等人俱都留神在意，小心防备，以防贼人再用迷香等物对付自己。不想直到日出东方，却不见有一些儿动静。两人茫然对望，又见厉抗熟睡正酣，只得摇头苦笑一下，暗笑自己太过小心。
白日里也无事发生，每日饮食俱有人送来，船上众伙计对这三人也俱是客气有礼，不见有些儿蹊跷之处。魏风韩诗两人冷眼旁观，心下计较不止，却难有定论。如此几日下来，看看目的将近，厉抗念及自己终将踏上大明的土地，心下难免激动兴奋，对前几日的事情也便不放在心上，唯有魏风韩诗两人始终放不下心来，晚间睡觉仍然留一人守夜。
再行一日，听闻得船上伙计谈讲，船队已近硫球，明日便能登岸，厉抗不免有些近乡情怯，当晚心绪起伏，在铺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这晚轮到魏风当值，他独自一人盘膝端坐在铺上，含胸闭目，呼吸均匀而缓慢。这两人无论谁当值，都是如此模样，这几日厉抗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此时厉抗实难安睡，只得轻声唤道：“魏大哥，魏大哥……”，魏风并不答言，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厉抗无法可想，只得重又翻身睡倒。船儿随着海浪有节率地波动颠簸，厉抗双眼呆呆地望着漆黑的舱房顶，心下一时念及日本的情景，一时又跳到明日即将登上的大明土地，心下感慨万千。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朦胧间之觉门外木质地板上微微有些响动，似乎有人在极轻极慢地接近。厉抗翻过身来，面朝门口，正好见着纸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没。
看来魏风与韩诗的担心并非多余，果真有人在打着他们的主意。厉抗微微抬头，见魏风依然端坐不动，心中发急，于是轻呼道：“魏大哥，有人来了。”
睡在旁边铺上的韩诗忽地翻身下床，悄无声息的掩至厉抗身旁，一把捂在厉抗嘴上，凑到厉抗耳旁低声道：“笨小子，禁声！”原来他早已醒了过来。
厉抗眼见韩诗已醒，心下大定，点一点头，转了头又望向门口。
窗上糊着的纸被轻轻的戳破了一个小孔，不一时，隐隐见着有一缕清烟从小孔中弥漫进来。那缕清烟又细又淡，厉抗若不是一直小心在意，在黑暗中几不可辨出来。韩诗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块蘸水的布条，递到厉抗手中，凑到厉抗耳旁道：“掩住口鼻，万不可吸入那些烟。”
厉抗心知那烟必是日前魏风谈讲的迷香了，不敢有些耽搁，忙用布条掩住口鼻。只觉布上味道腥骚，中人欲呕，竟是韩诗蘸了尿的。
又过得片刻，门被轻轻地推了开来，一个黑影极快地一闪，便从半开的缝隙间钻了进来，反手又将门掩了回去。厉抗侧躺在铺上，用布掩了口鼻，半眯着眼睛凝神瞧去，只见那黑影身形削瘦，动作轻便伶俐，同魏风相比也不见有些逊色，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
那黑影显见对迷香的功效极有信心，只略略扫了舱房一眼，也不去瞧众人是否真的已然昏迷，便就直奔舱房一角，那里正堆放着魏风藏着所有古董的箱子。
便在此时，魏风韩诗发动了。
也不见趴在铺上的韩诗怎么动作，人已一跃而起，极快地掠到门前，将那人退路封住。一直端坐不动的魏风此时哈哈大笑，长身一起，道：“小贼，魏某人恭候你几日了！”
那黑影身形一僵，慌忙转身，双掌摆放当胸，凝神戒备。
堵在门口的韩诗笑道：“朋友既然来了，总得见个面才成。”伸手入怀，摸出火石敲打几下，将火摺子点着。就着微弱的光亮，厉抗见那人着了全套黑色的劲裳，连头脸都用黑布包裹了，瞧不清一些模样，也不知是船上什么人。
魏风喝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报个万儿上来！”
那人不答，眼珠转得几转，忽地反手从箱中抽出一支古董花瓶来，高高提起，作势欲摔。
这些个东西，魏风历尽辛苦，方才从朝鲜商人手中一一夺回，拟定了带回国去卖个大价钱，如何舍得轻易损坏？眼见那人要来个鱼死网破，心下先自慌了，忙喝道：“有话好说，莫毁老子东西！”
那人也不答言，反手再从箱中摸出一个瓷碟，双手一挥，竟将两件食物俱向魏风抛来。
魏风合身一跃，长臂一伸一捞，将两件古董牢牢接住。那人反手再拿件古董直向门前韩诗抛去，同时转身直向窗口奔去，显见是要破窗而出了。
魏风终是只得两只手，眼见第三件古董直飞出去，慌忙喝道：“老韩！”
韩诗微微冷笑，衣袖一甩，轻巧地击直飞向自己的古董上，那古董受得这一下，滴溜溜地转动起来，旋到铺上，受厚厚的被絮一接，力道尽消，毫发不伤。跟着韩诗干瘦的身子极快地一闪，竟然后发先至，伸臂一拦，挡在那人身前。如若那人直冲过来，便变成撞入韩诗怀中了。
那人应变倒也迅速，眼见去路被堵便就向后急退，却不防魏风已至身后，伴着魏风喝声：“着！”背上被魏风弹腿扫中，那人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向旁连退数步。
舱房间能有多大空间，那人几步便退至厉抗铺前。这片刻之间兔起鹞落，厉抗尚不曾反应得过来，此时尤自侧躺在铺上傻楞楞地瞧着。眼见那人退到自己身旁，想也不想，伸臂将那人拦腰抱住，喝道：“抓着了！”
那人本自镇定得很，便是形迹被魏风叫破，也不曾发过一言。此时被厉抗拦腰一抱，竟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厉抗心知自己臂上气力尽失，生怕抓那人不住，双手环绕过那人腰间，牢牢互扣，再不放手。只觉那人腰围纤细，入手处温润绵软，鼻间似乎闻到淡淡清香，此时情势紧迫，也不急细想，只管牢牢将那人揽定了不放。
那人怒喝一声，双肘下击，腰间猛一发力，厉抗双臂气力并无半分，只一下便被那人挣了开去，整个人倒在铺上。这一耽搁，魏风老拳已到那人近前处了。
谁知那人对魏风竟然不管不顾，折转过身来，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叫道：“我杀了你！”竟向厉抗直扑过来。
微微的光亮下，匕首上寒光直逼厉抗双眼。厉抗在铺上一个翻滚，那人合身扑下，匕首尽数插入铺下木板中。那人着力一拔，匕首全数镶入木板，急切难下，那人舍却匕首不要，双拳一错，又向厉抗打来。
厉抗眼见那人状如疯狂，对自己似有深仇大恨一般，心下着慌，急向后退。那人身后魏风眼见厉抗被逼得紧了，大喝一声：“看拳！”又再一拳攻向那人。
那人依然不避不让，只留个后背给魏风，自己只管一招紧似一招的向厉抗打去。魏风顾及自己江湖名望，本自不愿从那人身后袭击，然而眼见厉抗已是避无可避，心下无法，只得一拳挥出，直取那人背心，打算先制住那人再做打算。
一直守在门前的韩诗叫道：“手下留情！”长身一跃，极快地掠过来，右手推开魏风的老拳，左手一伸，绕到那人腰上，着力向怀中一拉。那人全无防备之下，被韩诗一击得手，整个人被直拉到韩诗怀中去。
韩诗哈哈大笑，左手一收，连那人双臂俱被揽定了，右手一伸之下，将那人面上蒙着的黑布扯了开去。透气孔中星光点点撒下，厉抗看得清楚，这深夜潜入房中行盗窃之事的不是旁人，这是这船的主人，麒麟商行宋大小姐。
宋小姐被韩诗揽在怀中，气得面色通红，着力挣了两下，却难动弹半分，怒道：“你……放开我！”
韩诗哈哈大笑，右手扬起，将那宋小姐蒙面用的黑巾凑到鼻间着力嗅得两下，道：“好香啊，好香。”
宋小姐耳听得韩诗出言轻薄，心下愈怒，连面上的些微雀点都似涨红了起来，怒道：“淫贼，放开你的脏手！”
韩诗笑道：“我是淫贼，你是小贼，咱俩可不是天生一对么？”
宋小姐怒道：“你们这些贼人，全都不得好死！”
韩诗笑道：“你这话可把你自己也骂进去咯。”说着右手一伸，竟向宋小姐面上摸去。
魏风皱皱眉头，道：“老韩你等一下。”对着宋小姐道：“瞧你身形步法，却似有两年道行。怎地江湖上从不曾见过你这么个角色？你报个万儿上来。”
宋小姐紧咬了嘴唇，奋力挣扎，怎奈韩诗手臂硬如铁石，自己竟难挣得分毫。眼见韩诗心底不正，另两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心下慌乱，听得魏风问自己，张口便骂：“贼人，只恨在朝鲜竟被你逃了出来。早知如此，姑娘便亲手杀了你，也免得你贻害人间！”
魏风“啊”了一声，指着宋小姐道：“你……你……原来是你！”
宋小姐道：“是又如何？你这江洋大盗，在中原偷了不算，还要跑到朝鲜去偷窃物件。丢光了我大明子民的颜面，本姑娘对你小施惩戒，想不到你却不思悔改，还偷了这么许多东西回来。”
魏风怒气上涌，骂道：“娘的！老子英雄好汉做事，你个女娃娃懂得什么？”
宋小姐撇嘴冷笑道：“三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魏风怒不可抑，大骂道：“老子还不曾和你算朝鲜的老帐，你倒编派起老子的不是来了？我也不来把你怎样，免得传出去弱了老子的名头。老韩，这娃娃交给你了，老子不管啦。”
韩诗笑道：“这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却不想还有几下拳脚。我最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女人，这回且让我好好疼你。”说着右手一伸，又向宋小姐面上抚去。
一直漠不作声的厉抗终是瞧不下去，忙道：“韩大哥……”
韩诗转过头来，笑道：“傻小子，你同你魏大哥先去舱外教训教训那些个小子们，回头我自亏不了你。”
厉抗道：“韩大哥，她便是有千般的不是，咱们制住她便成了，为何……为何还要……”
韩诗笑道：“你韩大哥一不好美酒，二不喜权势，生平最爱的，便是这娇滴滴的女子，你莫来扫我的性子。”
厉抗摇头道：“韩大哥，你千山万水从大明跑到朝鲜来取回这些个东西，我本以为你是条血性的汉子，却不想你竟然要行如此龌龊之事。”
韩诗道：“人伦之道，如何是龌龊之事？傻小子你真真傻得紧，且莫废话，你快些儿出去！”说到后来，已是语气转厉。
厉抗心知这两人虽与自己称兄道弟，若真惹得他们气发了，他们也必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只是若任由他去，这宋小姐必受其辱，自己最是不喜此事，如何能见而不管？当下挺直了腰，大声道：“韩大哥，说什么我也不能任你胡作非为！”
韩诗面色一寒，转头瞧瞧魏风。魏风拍拍厉抗的肩膀，笑道：“小子，你莫不是自己瞧上这女娃了不成？”
厉抗面上一红，连连摇头摆手，正要分辨，只听得外面“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船猛地摇晃起来。众人一时不防，俱跌倒在地。
魏风到底身手了得，着地一滚便就翻身立起，只觉船只颠簸摇晃，失声道：“怎地了？”
宋小姐趁乱从韩诗怀中挣出来，叫道：“不好！”转身向外急奔出去。众人互望一眼，韩诗叫道：“快追！”长身一起，电射出去。魏风厉抗两人也随后急奔出去。
魏风韩诗两人轻身功夫施展开了，几个起落间已将厉抗远远抛开。厉抗发力狂奔，刚奔出走廊来到甲板上，又听得一声“轰”地巨响。转头看时，只见船左侧掀起淘天巨浪，直扑到甲板上来，将自己数人劈面浇了个透湿。
众伙计纷纷奔上甲板，乱成一团。宋小姐站定当中，左右四顾，大声指挥：“不要乱，大伙不要乱，发生什么事了？”人声鼎沸下，众人哪里还听她的。
魏风韩诗左右四顾，茫然道：“怎地了？”
便在此时，第三声巨响传来，厉抗这时听得分明，这声响同自家火枪击发时的声响一般无二，只是响亮得多，必是火炮无疑。这第三声炮响，炮弹竟击中船的桅杆。船只剧烈摇晃中，只听得桅杆“划啦”一声响，竟然当中折断，跌入了海中。
几个稍冷静些的伙计指定了左近海面，大叫道：“海盗！是海盗！”
厉抗向深黑的海面望去，只见火把照耀下，几艘巨大的船只缓缓地向自己船只靠拢过来，船上似乎密布人影。当先一艘船上轰然巨响，这第四发炮弹又击了过来。
宋小姐站在甲板上大叫：“大家不要乱，准备抗敌！老总管哪里去了？其他船只哪里去了？”
一个伙计大声道：“老总管前日换去了二号船，在那边指挥去啦。现下漆黑一团，二号船三号船都不知哪里去了。小姐，我们怎么办？”
宋小姐初次带领商队出海，哪里经过如此阵仗，自已是乱了阵脚，听得属下一问，更是慌乱，连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厉抗转头望向魏风韩诗，只见韩诗面色苍白，紧咬了嘴唇一声不吭，自己凑近身去，道：“韩大哥，你不要紧么？”韩诗勉力挤出一丝笑来，摇头不答。
魏风道：“他娘的，老子流年不利，怎地又遇着海盗了？啊……老子的家伙可不能落下。”返转了身，急步冲了回去。
厉抗抬头四顾，眼见众人乱成一团，心知如此下去必被海盗所灭，一咬牙，转身登上舱房顶处，大声喝道：“大家不要乱，再乱下去只能自寻死路！”
他声音洪亮，虽然人声鼎沸，这一吼倒也技惊全场，众人俱都扭了头望向他。厉抗略定一定神，拿出指挥士卒的架式来，喝道：“海盗也是人，咱们也是人，做什么怕他们？如此乱成一团，只有等死的份。将船上的武器尽数拿上，好歹拼上一拼，还有生还的机会！”
低下伙计纷纷大叫：“他们有炮，打过来便是死了的，怎么同他们斗？”
厉抗想也不想，举手一挥，道：“咱们驾船直冲过去，让他们的炮没有用处，不就成了？”
伙计们纷纷到叫：“你疯了吗？看到海盗不跑，还迎上去送死？”
厉抗大眼一瞪，喝道：“你自说了他们有炮！跑的话必被他们用炮轰沉了去。还不若直迎上去，拼个你死我活，反而还有活下的希望！”随即大手一挥，喝道：“咱们好歹也是男儿丈夫，与其窝囊的死去，不若壮烈的战死！冲啊！”
这最后一句，织田信长每常在不利之时用来激励其下部将，此时厉抗生搬硬套过来，竟也收到奇效。众伙计纷纷应喝，恐惧之心稍敛。便有数人奔去转舵操船，其余众人纷纷寻来武器，紧握在手中，紧张的望着不远处的海盗船只。
宋小姐茫然地呆立在甲板上，望望站在高处的厉抗，望望忙碌的伙计，心下不知想些什么，竟如呆了一般。
麒麟商船迎着轰轰做响的火炮轰击，直向海盗船只靠过去。所幸海盗船上似乎也只得一两门火炮，天公作美下，竟不曾轰到船上。炮弹落在左近，掀起淘天的巨浪，船只已去了大桅，这时移动不便，颠簸不已。
片刻之间，船只靠得近了。这时看得清楚，海盗船只足有五艘之多。这时俱多扯起桅上大帆，趁着风向，直向厉抗船只靠过来。
厉抗大声喝道：“拿起武器，待得两船靠拢，就直杀上去。若是后退恐惧，只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一直呆立的宋小姐此时忽地叫道：“为了麒麟商号的荣誉，同他们拼了！”不知从哪里持了一把长剑，竟也加入了抗敌的队伍中来。
众伙计虽然怕得不行，却也知厉抗所言非虚，此时更见自家小姐也亲临前线，士气大受鼓舞。纷纷持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准备战斗。
近了，近了！
厉抗虽是织田家勇武无双的平大将，到底不曾经过海战，对船只构造也自不熟。但凡大型战船，船头大多伸出一截粗壮结实的圆木，名为撞角。海盗大船乘风扬帆直冲过来，速度何等快速。船头撞角直撞在麒麟商船船侧，只听“哗啦”一声响亮，船侧直被撞开一道缺口来，船身跟着一侧，险些儿翻倒，厉抗被这一颠，直滚到甲板上去。跟着第二艘船到，又是一下撞击。如是再三再四，不待第五艘船到，麒麟商船经不住如此大力，船舱破裂，海水汹涌澎湃，直灌进来，眼见得这船是不保了的。
船上伙计终于崩溃了。本自勉强鼓起的一些勇气全然不见踪影，大家纷纷跃下海去，自寻生路。
厉抗在纷乱的人群中放眼四顾，只见韩诗在甲板上如游魂般东躲西藏，忽地被一个海浪劈面打来，竟被海浪直卷下海去。
厉抗心知韩诗不识水性，且天生惧水，心道糟糕，正要去救，忽听得魏风一声大吼：“老韩！老子来救你！”只见魏风背上背了个大包裹，内中想来必是他那些宝贝古董，从舱中直冲出来，几个起落，直向韩诗落水处扑了下去。
厉抗心头一惊，慌忙叫道：“魏大哥……”船外海水中漆黑一片，那里又瞧得见人的踪影？
大海激荡起千层巨浪，吞噬无数人的生命，管你是英雄豪杰还是平头百姓。厉抗眼见得两人凶多吉少，心下黯然，忽地一人拖住自己胳膊着力一拉，喝道：“小心！”
第五艘海盗船只终于撞了上来，厉抗被那人一拉，重心不稳，两人齐齐滚做一团。厉抗抱定那人，于甲板上翻滚得数下，方才稍稍稳得一稳，转头看时，原来救自己性命的，正是头先要杀自己的宋小姐。
便在此时，麒麟商船终是无法承受如此撞击，一声巨响声中，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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