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寒意从心起
宸王猛地抬起头,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是愕然,紧接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禁军死死按住肩膀,只能跪在原地,大喊冤枉:“我没有!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
“住口。”
成元帝出声打断他。
宸王僵住,此刻父皇的那双眼睛陌生得让他害怕。
他从小在成元帝身边长大,见过他威严的、温和的、疲惫的、恼怒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眼神,只是让他寒意止不住地从心起。
成元帝没有和他对视太久,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落在满朝文武身上,沉声道:
“宸王肖宸,奉旨南下督办赈灾,不思体恤灾民、恪尽本分,纵容属吏贪腐赈银,贻害江南百姓。又屡与江南文武私相交结,行事不避嫌疑,私植势力之迹昭然。”
话语停顿片刻,成元帝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愧疚与亏欠,继续道:
“念你身为宗室,朕不忍施以刑狱。传朕旨意,削去宸王王爵封号,圈禁于宸王府,无朕诏令,永世不得踏出府门。其府中属官、幕僚,凡涉贪腐一案者,悉数交由刑部严加审讯,家产查抄,依法处置,不得姑息。”
宸王猛然直起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龙椅上的父皇,嗓音沙哑得如同沙砾划过,“父皇.....为、为什么.....”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禁卫军带了下去。
成元帝疲惫地闭上眼睛,轻声道:“退朝。”
说完这话,他便从龙椅上站起身,刚迈开步子,脚底突然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人赶忙上前将人扶住。
百官也赶忙七嘴八舌地喊着各种关切的话语。
叶戚站在人群中,望着成元帝隐隐泛红的双眼,轻叹一声,这皇家教育也真是害人。
*
暮色降临,叶戚回到府中,立即就让陈淮递信去南华楼,让太子今晚就上书去为宸王求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亲自去跪地求情。
宸王的事情在叶戚还没回府时,陈淮就听说了,此刻见叶戚不但不惊讶感叹,还如此沉静且条不紊地吩咐他去给太子送信.....
突然间,某个让人心惊的想法骤然在他脑中炸开,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好半晌,随即看向叶戚的眼神不由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
“叶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戚顿了片刻,抬手按着沉疲的脑袋,“你先去送信,等你回来再说。”
趁着陈淮去送信的功夫,叶戚去找了许岁安。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地抱在一起,抱了很久很久。
陈淮回来的时候,就见叶戚像个小孩子一样,整个人被许岁安抱着,脑袋也埋在许岁安的颈窝里。
见他来了,才不情不愿地从许岁安怀中退出来。
陈淮也顾不上其他的,拉了把椅子坐到叶戚对面,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所以陛下到底是想让谁继位?”
叶戚道:“局势已经很明显,陛下心中的继承人是太子。”
陈淮皱眉:“可是.....”
叶戚的手还圈在许岁安纤细的腰身上,闻言直接打断他,道:“因为陛下在为太子铺路。”
陈淮挠着脑袋,脑中乱七八糟的,什么思绪也理不出来,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陆守章告诉你的吗?”
叶戚点头又摇头,见陈淮这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难得耐心解释道:“陛下不止是父,也是君,也正因为是君,所以他才会将位置传给太子。”
陈淮思索片刻,问:“所以宸王是太子的磨刀石?”
叶戚摇头,“不是,准确来说是互为磨刀石,他俩就像是两只被陛下放在罐子里的蟋蟀,谁赢谁就是储君。”
陈淮眉头皱得越深,“你说清楚点。”
叶戚翻白眼,“简而言之就是,太子是守擂台的人,其他皇子都是打擂台的人,太子只要在陛下要退位前守住擂台就已经赢了。今年年初陛下生病,虽明面上说是小病,但接连好几日都没有上朝,按陛下那性格,必定是身体出了问题。不然不可能不上朝。”
顿了顿,怕陈淮没听懂,便又补充道:“这个擂台就是储君之位。”
陈淮瞳孔微缩,喃喃道:“既然已经确定让太子继位,那又为何让太子去查良田案,最后又将太子党的人....”
说到最后,陈淮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不过在旁的许岁安没太懂,歪头看向叶戚,傻傻道:“所以为什么?”
叶戚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一下就柔和下来,声音也变得温和,细细解释道:“太子身边的人太多,如果太子登基,这些人就会觉得自己有从龙之功。”
望着许岁安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叶戚停住话语,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才又继续道:“届时他们会恃功倨傲,步步索求,肆意揽权。陛下借着良田一案整治太子党,实则是提前替新君拔除日后难以管束的势力。”
“所以陛下不是在惩罚太子。”陈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是在替太子清理门户?”
叶戚看见他,声音恢复素日的冷清,点头道:“差不多,而且等太子登基,届时定会将这些人召回来,到那个时候这些人就会对新君更加忠诚感激.....”
陈淮已经说不出话了。
叶戚紧接着又道:“这次惩治太子党,还是为了看看太子心性是否坚定,毕竟将来太子登基那肩膀上扛着的就是百官万民。”
许岁安倒吸气,忍不住感慨,“感觉太子好难当。”
叶戚凑过去想亲他,但想到陈淮还在这里,又硬生生止住,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世间没有什么是好当的。”
“那宸王呢?”陈淮突然出声,“陛下就因为他输了,所以就这样不念父子情残忍对他?”
叶戚摇头,“并非残忍,恰恰就因为陛下偏爱他,所以才这样对他,他与太子争斗多年,在朝中有根基,若是传位给太子,他必定不服,届时容易生事端。”
“况且,”叶戚话语一转,“圈禁他也是为了保护他。”
陈淮沉默良久,感慨万千。
“所以他此次江南赈灾,就是陛下故意为他设的圈套是吗?陛下打压太子,让他自以为得势,洋洋自得的时候就容易犯错,偏此刻又给他一个极易犯错的差事....”
叶戚默然,“差不多。”
许岁安瞪眼,“好、好可怕。”
叶戚偏头去看他,眼底笑意翻涌,“笨蛋岁岁。”
许岁安无语,小声嘀咕乱七八糟的话语,惹得叶戚越发笑得深。
过了片刻,陈淮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抬眼看向叶戚,拧紧眉头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何不与太子.....”
叶戚淡淡打断他:“位有尊卑,言有可道,有可不道。疏不间亲,卑不谋尊。”
陈淮愕然,随即恍然,忍不住叹道:“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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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消息:叶戚这个人除了岁岁,不与任何人交心的,原因是上辈子吃过亏哈哈。
大概还有个几章就完结,番外都会写的,有始有终嘛。
(明后两天请假不更新,大家周末玩得开心呀,其实我有个特别高兴的事情想和大家分享:我喜欢的大大时隔四个月,终于开新文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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