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喝茶
上午九点整。
南州高新区管委会大楼，十一层。
谭木生的办公室不大，但窗朝南，光进来足。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宽，颜色深，长得有点野，藤蔓垂下来一截，搭在窗台边沿。
谭木生坐在办公桌后头，没穿昨天那件夹克，换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肘部。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他自己的，一杯是秘书刚端进来的，放在姜临对面。
姜临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数据包。”
谭木生没急着拿，先看了他一眼。
“三天，你真做出来了。”
“说了三天就三天。”
谭木生这才把文件袋拿过来，抽出里头那摞纸。
厚。
他翻了翻，先看目录，再翻到第四部分，临州政务云生产环境运行数据那一节。
屋里安静。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传进来，又走远了。
谭木生翻到并发峰值那页，停了一下。
“这是真实生产环境的？”
“是。”
“不是测试环境冒充的？”
“附件里有原始日志截图，有第三方压测报告，有监控系统的时间戳。”
谭木生把那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看东西的时候不说话，眉头微微压着，不是皱眉，就是专注时候的样子。
翻到第五部分，建议修订条款那一节，他停的时间更长。
姜临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绿茶，泡得淡，有点草腥气。不是什么好茶，但喝着不难受。
谭木生把那页放下，抬头。
“这条改完，江数进不来。”
“进不来是因为他们技术不行，不是因为条款卡他们。”
谭木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这话说得好听。”
“是事实。”
“事实归事实。”谭木生把那摞纸往桌上一放，“可你知道这条一改，省里会有人不高兴。”
“我知道。”
“不高兴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我知道。”
谭木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就这三个字？”
“还有一句。”姜临把茶杯放下，“他们不高兴，不代表他们有道理。”
谭木生这回真笑了。
“行。”他把那摞材料重新拢了拢，“我让人看。”
“陈伟明那边…”
“我说了我会递。”谭木生打断他，“但我说的是递，不是帮你说话。他看完怎么想，是他的事。”
“够了。”
谭木生把材料推到一边，端起自己那杯茶。
“你知道陈伟明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外行指挥内行。”
“对。”谭木生喝了一口，“他在省政数局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拿领导帽子压他，让他在技术标准上注水。他不是不会妥协，是他妥协完了，自己心里过不去。所以他现在见人，先看你懂不懂，再看你有没有真东西。你这份材料，他要是看进去了，会有想法。”
“他要是没看进去呢？”
“那就是你没写到他心坎上。”谭木生说，“你自己想。”
姜临点了点头。
谭木生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还有一件事。”
“说。”
“周培安昨天来过。”
屋里安静了一下。
窗外有风，绿萝的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来干什么？”
“说江数集团对高新区智慧园区项目很重视，说省属国企参与地方数字化建设是省里的方向，说郑维岳董事长对这个项目亲自关注。”
“说完，他问我对江数集团的参与有没有什么顾虑，说如果有，可以直接跟郑总沟通。”
“你怎么说的？”
“我说招标文件还没挂网，一切按程序来。”
“他满意吗？”
“他笑着走的。”谭木生说，“笑着走的人，不一定满意。”
姜临没接话。
谭木生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
“您告诉我，是因为您觉得我该知道。”
谭木生沉默了一下。
“你这年轻人，有时候说话省事，有时候又太省事了。”
“那我多说一句。”姜临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周培安来，是因为他们不确定您这边的态度。他们确定了，就不会再来。”
“所以你希望我让他们不确定？”
“我希望您按您自己的判断来。”
谭木生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那片光慢慢移了一点，照到桌角上，把那摞材料的边缘照得发白。
过了一会儿，谭木生说：“材料我今天让人看。陈伟明后天到，我看能不能安排你们见一面。不是正式的，就是喝个茶。”
“好。”
“你别指望他当场表态。他这个人，当场表态的事，一般都是小事。”
“我知道。”
“还有。”谭木生顿了一下，“你那个招标条款修改建议，我会让人研究。但最后怎么改，是高新区的事，不是你的事。你能做的，就是把理由给足。”
“理由已经在里头了。”
“我知道。”谭木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一声，“行了，你去忙吧。有消息我让人联系你。”
姜临站起来。
“谭主任。”
“老谭。”
“老谭。”姜临说，“谢谢。”
谭木生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姜临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到了门边，谭木生忽然说了一句：
“你那个助理，昨天在大堂记了几张脸？”
姜临停了一下，回头。
谭木生坐回椅子里，端着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四张。”
“嗯。”谭木生喝了口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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