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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宋青萝和乔师傅把苏绣推向世界,被评为非遗传承大师


洛清晚把手里那张揉皱的电报纸摊开。

指尖上还沾着刚才洗手时没擦干净的肥皂沫子。

凉风一吹,那沫子黏糊糊地贴在手背上,怪冷的。

“烧了?”

她眯起眼睛,两道修长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帮法国耗子,还真是不死心。”

门外的雨还在啪嗒啪嗒地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黄泥水。

泥水打在霍霆霄的皮靴上,留下好几个斑点。

霍霆霄猛地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唾沫。

“他娘的!老子现在就带一个排,去把法国领事馆给点喽!”

他一巴掌拍在红木门框上,震得上面的红纸屑直往下落。

“慢着,你急什么。”

洛清晚拉了拉呢子大衣的领口。

“电报上说,人没伤着,那幅‘百鸟朝凤’也保下来了?”

洛砚舟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

镜片上全是亮晶晶的雨水和油乎乎的手汗。

“保下来了。宋青萝和乔师傅带着女工,把那幅大料子给生生抢出来了。”

“就是乔师傅的眉毛被火给燎了一半,脸上全是黑灰。”

“这会儿正拿着大烟油子往大腿根上抹,止疼呢。”

洛清晚冷笑了一声。

“得咧,人没事就行。”

“这火烧得好。”

“烧得越旺,法国政府那张大脸,就丢得越干净。”

她把电报折好,随手塞进风衣口袋。

“春桃,收拾一下,定明天的船票。”

“老娘要亲自去趟巴黎,看看他们怎么赔我这块牌子。”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原本气派的三层法式洋楼,这会儿只剩下几面漆黑的断墙。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湿漉漉的焦炭味和烧焦的丝绸酸臭味。

那味道顺着风刮进人鼻子里,让人直反胃。

地面上汪着一滩黑水,水面上还漂着没烧干净的红绸子边角。

乔师傅坐在一个倒扣着的破木桶上。

他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旱烟袋。

他右边的眉毛被火烧光了,露出一块红肿的皮肉。

他拿着块脏兮兮的白帕子,捂着嘴使劲咳嗽。

咳出一口带黑灰的粘痰,“呸”地吐在旁边焦黑的废墟里。

“他娘的,这法国的火,比南城的还要呛人。”

他拿粗糙的手指头在发痒的脑门上挠了挠,挠下一层黑灰。

宋青萝站在他旁边。

她身上套着件全是黑手印的白棉布褂子。

十个手指头红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全塞着黑炭泥。

有几个指头肚上还起了亮晶晶的水泡,正往外渗着黄水。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卷用厚羊皮纸裹着的红缎子。

那上面是一幅长达三米的苏绣百鸟朝凤。

“乔师傅,大衣和洋装全烧没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幸好这幅大料子塞在铁箱子里,连个焦边儿都没沾上。”

“没沾上就成。”

乔师傅吸了吸大鼻子,把眼角的一坨干眼泥用袖口蹭掉。

“这是咱们洛家的脸面,要是烧了,我没脸回去见大小姐。”

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法国洋人。

有戴着高礼帽的绅士,也有穿着蓬松洋裙的贵妇。

他们打着黑雨伞,对着这片废墟指指点点。

“哦,我的上帝,罗兰家的人真野蛮。”

一个拿着蕾丝手帕捂着鼻子的法国贵妇小声嘀咕。

她身上喷着浓烈的劣质香水,都盖不住她咯肢窝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竟然在香榭丽舍大街放火,把这么美的衣服都烧了。”

“这就是对艺术的犯罪!”

另一个看热闹的洋商也跟着起哄。

“听说清霓坊的衣服在南城比黄金还贵,我本来还打算今天来订一件呢。”

宋青萝听着周围叽里呱啦的法语。

她虽然听不懂,但看那些人惋惜的表情,也明白了几分。

她转头看着乔师傅。

“师傅,咱们把这画挂起来吧。”

“挂在哪?这都烧成炭了。”乔师傅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就挂在门框上。”

宋青萝指着大门口那两根还没倒的、烧成焦黑色的石柱子。

“让这帮洋人瞧瞧,咱们苏绣的火,是烧不死的。”

乔师傅一拍大腿,站起身。

“得咧!听你的!”

师徒俩不顾手上的烫伤。

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和烂泥。

把那幅长达三米的百鸟朝凤,挂在了焦黑、冒着黑烟的石柱正中间。

这下一亮。

整条街道都安静了。

大红色的丝绸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是一团刚窜出来的火苗。

上面的金丝银线在雨水和微光下,闪烁个不停,亮得扎眼。

百只神态各异的飞鸟用极细的丝线勾勒出来。

羽毛上还带着露珠一样的水钻。

在墨黑色的焦炭背景前,这幅苏绣美得像是个神迹。

“天哪……这不可能!”

那个打着伞的贵妇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伞差点掉在泥水里。

她往前跨了一步,鞋底子踩在一块烂木头上。

“这衣服,竟然在火里活下来了!”

“这是法兰西的耻辱,却成了东方的骄傲。”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法国官员走了出来。

他是法国美术部的顾特使。

他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笔记本,手心里全是油汗。

“罗兰家族的暴行必须受到惩罚。”

他走到宋青萝面前,深深弯下腰,行了个极标准的绅士礼。

“宋小姐,乔先生,我代表法兰西美术部,向二位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这苏绣,不光属于洛家,更是世界手工业的明珠。”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盖着红色大印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两枚用纯金打制的“万国博览会非遗传承大师”勋章。

勋章边缘有些毛刺,但中间那颗红宝石却闪着亮光。

“这是大总统和美术部联合授予二位的荣誉。”

“从今天起,清霓坊在巴黎的税收,全免。”

宋青萝看着那两枚金灿灿的勋章,眼睛红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落下来。

在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白印子。

“师傅,咱们……咱们真成大师了?”

乔师傅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嗡嗡回响,震得断墙上的灰直往下掉。

“哈哈哈哈!大师!”

他眼眶也有些红,一把夺过那枚勋章。

放在嘴里用门牙狠狠咬了一下。

咬出一个小牙印。

“真金的!硬实!”

“往后在南城,看谁敢说咱们是裁缝!”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天,关于“东方火凤凰在香榭丽舍涅槃”的新闻。

就霸占了巴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罗兰家族名下的几家银行,彻底被愤怒的市民和贵妇们给砸烂了大门。

市长亲自出面,把那个买凶放火的罗兰少爷抓进了大牢。

这火一烧,不仅没把清霓坊烧垮。

反倒让苏绣的名头,彻底在欧洲上流圈子里,比神明还要重了。

三天后。

南城,洛家大宅。

洛清晚正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

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碗,里面盛着半碗浓浓的酽茶。

她喝了一口,茶叶梗子粘在牙缝里。

她拿小拇指抠了抠,啐在旁边的痰盂里。

“媳妇,这洋人还真是贱得慌。”

霍霆霄光着膀子从外头跨进来。

他军裤上全是泥巴点子,手里还拎着半只吃剩的烤乳猪。

乳猪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他用大牙咬着,骨头嚼得咔吧响。

“听说皮埃尔为了给咱们赔罪,又在巴黎送了三栋大洋楼。”

“连罗兰家的那个老家伙,都亲自写信来求你高抬贵手呢。”

霍霆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木头床发出“嘎吱”一声长鸣。

洛清晚连眼皮都没抬。

“不理他,让他多跪几天,长点记性。”

她翻开那本洛砚舟送过来的厚账本,上面满是黑乎乎的油手印。

“二哥这回在金融市场上,又捞了三千万法郎的红利。”

“咱们在南城的兵工厂,这回可以再扩建三个车间了。”

“媳妇,你现在这钱袋子,真成。”

霍霆霄凑过来,把手里那个油乎乎的纸包往桌上一扔。

那上面的油渍在账本上晕开了一大片。

“老子以后真能天天在家吃软饭了。”

洛清晚一巴掌拍开他的大脑袋。

“少来这套,去把你的脏爪子洗洗,一手的猪油味。”

她脸有些发红,拿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

霍霆霄嘿嘿直乐,大手一抄,又想往她被旗袍勒得极细的腰上抓。

“媳妇,我这手刚洗过,不信你闻闻,有香粉味儿。”

正闹着呢。

洛砚舟推开门走进来,他的金丝眼镜上全是裂纹。

他用衣袖在镜片上使劲擦了擦,神色严肃得很。

“晚晚,小霍,外面来了个熟人。”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喉结动了动。

“是段家的大少爷,段景曜。”

“他说要在去美国之前,见你最后一面。”

洛清晚捏着茶盖的手,猛地一僵。

“段景曜?”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复杂。

“他不是在南京当差吗,怎么突然要出国了?”

洛砚舟叹了口气。

“段家这回站错了队,被蒋委员长抄了家,在南京待不下去了。”

“他把段家在南城剩下的三成干股全带来了,说是给你当贺礼。”

霍霆霄一听,眼里凶光一闪。

他一巴掌拍在枪套上,拉开保险。

“妈的,这小白脸还没死心呢?还敢到老子眼皮子底下送礼?”

“媳妇,你别动,老子现在就去一枪崩了他!”

洛清晚橫了他一眼。

“你急个屁,让他进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上的褶子。

“有些账,也该到彻底算清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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