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1060章 宗主国的权力和义务

第1060章 宗主国的权力和义务


第1060章  宗主国的权力和义务

    十二月,皇宫。

    「苏尚书,请。」

    苏泽跟在司礼监秉笔张诚身后,迈步走向御书房。

    宸昊担任北洲开拓使,离开内廷之后,司礼监就剩下了张诚和张宏两个秉笔。

    他们本来以为,小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定下来。

    可没想到,小皇帝却没有立刻定下来的意思。

    两人为了争夺这个位置,只能更加卖力地做事。

    更惨的是,因为宸昊的离开,内承运库的差事也空了出来。

    小皇帝让两人轮流兼管内承运库,张诚和张宏都害怕帐目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出问题,被对手抓住把柄,所以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来办事。

    结果这么一个月下来,两人都熬出了黑眼圈,也憔悴了很多。

    张诚突然停下脚步,对著苏泽说道:「苏尚书,司礼监补秉笔的事情?」

    因为两人实在是吃不消了,所以他们找上苏泽,希望能够让苏泽在小皇帝面前建言,给司礼监再补一名秉笔。

    挤走了一名秉笔,现在又求著苏泽建议小皇帝再补秉笔。

    这一次二张联合,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苏泽心中暗笑,但他还是说道:「张公公,此内廷事务,我一个外臣不便多言吧。」

    张诚连忙说道:「司礼监可不是简单的内廷事务,还请苏尚书在陛下面前建言两句。」

    苏泽其实和二张关系也都不错,他说道:「那今日经筵有机会,本官会向陛下说两句的。」

    张诚拱手说道:「多谢苏尚书!」

    御书房内,小皇帝朱翊钧端坐御案后,张诚侍立身侧。

    苏泽行礼毕,朱翊钧抬手道:「苏师傅平身。今日经筵,朕欲听苏师傅论海外事务。」

    苏泽明白这次经筵的起源,是杨思忠在海外送回京师的报告。  

    杨阁老巡游诸国,这份报告不仅仅是一份公文奏报,更是一份介绍各国风土人情,人文地理,地缘政治的巨著。

    也不知道是哪个官员,将杨思忠的奏疏摘抄了过去,竟然印成了小册子,在官员之中引发了热议。

    而作为皇帝,朱翊钧也对这一系列的报告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杨思忠描绘的海外景象,自然也让朱翊钧颇感兴趣。

    苏泽起身,沉声道:「陛下,臣今日所论,乃内外之辨」。大明疆域万里,民亿兆,内政为本,外务为末,此治国之基。」

    朱翊钧点头说道:「苏师傅也讲过,且详言。」

    苏泽道:「臣先言内政。土地改革,地方财政改革,皆为国库充盈之计。」

    「去岁太仓银增至四百万两,此内政修明之果。然东南海贸岁入亦过百万两,南洋各埠商税日增。」

    「故臣谓:内政为重,然海外之利不可轻弃。」

    「但是陛下,贸易不过是将财富运输,真正产生财富的,还是要靠大明的田亩和工厂啊。」

    「试想一下,若是大明没有这些商品,还能是贸易的中心吗?」

    小皇帝连连摇头。

    苏泽继续说道:「陛下,臣再举一例。佛郎机之邻,有一国为西班牙,曾倾国之力拓殖南洲,攫取金山银海,岁入贵金属数以百万计。」

    小皇帝点头,欧陆的情况他也很关注,西班牙殖民南洲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苏泽继续说道:「然其国未因金银涌入而富足,反见财政日蹙,物价飞腾,终致国力衰颓。」

    「何也?因其国中工坊稀少,所产商品不足。金银虽多,无非堆于库中,或换他国货物。」

    「财富过手而未生根,反推高米布之价,民受其害,国未得其利。」

    小皇帝问道:「西班牙之失,在于本土空虚?」

    苏泽答道:「正是。金银本无意义,其价值源于可兑换货物。」

    「若国中货物匮乏,纵有金山银山,亦只能购外货或推高物价。」

    「西班牙本土工坊不足,农田亦未增产,金银涌入后,商人竞购有限货物,物价自然腾贵。」

    「而朝廷税收仍以旧额,反因物价上涨而实收锐减,故财政愈困。」

    小皇帝对著身边的张诚说道:「速速记下来。」

    张诚立刻记录。

    苏泽又道:「反观大明,情势相反。」

    「自开海以来,东南工坊日增,丝瓷茶糖之产,岁岁攀升。」

    「苏松棉布、景德瓷器、闽广铁器,皆可外销。」

    「然国内钱荒已久,百姓交易多以物易物,商贾周转不便。此乃货物充足而通货不足之象。」

    朱翊钧颔首说道:「故先帝推行新钞,欲补钱荒。」

    苏泽拱手说道:「陛下明鉴。财政改革,发新钞以代铜银,非为敛财,实为疏通货物之流。」

    「新钞本身不过纸张,其价值锚定者是大明的信用,也就是大明所产的所有货物。货物为实,钞币为虚,以虚驭实,方能货畅其流。」

    小皇帝连连点头道:「先帝发行新钞原来是有如此深意啊!」

    苏泽又强调道:「而货物之产,根在何处?在京畿和江南的工厂,在大明的所有土地上。」

    「此皆大明本土之业。若无此等实物产出,新钞便成废纸;若本土产业衰败,纵有千万新钞,亦换不来一米一布。」

    小皇帝又问道:「苏师傅的意思,海外金银不可恃,本土产业方为根本?」

    苏泽点头说道:「然也。海外拓殖,所获不过金银矿藏、香料木材。此等物产,可补国用,然不可替代本土农工。」

    「若朝野因海外利厚而轻忽本土,工匠弃机从海,农夫废田出洋,则不过十年,国内产出必衰。」

    「届时,纵有金山自海外来,亦难购足衣食之需,必步西班牙后尘。」

    朱翊钧沉思问道:「然今海外贸易,确带动东南工坊。」

    「朕闻江南工厂因南洋订单而增产,景德窑工为外销而精研技艺。此非相辅相成乎?」

    苏泽答道:「陛下所见不虚。海外需求确刺激生产,然此生产须根植本土。」

    「工坊设备、工匠技艺、原料产出,皆需本土培育维持。」

    「譬如一棵树,枝叶可伸向四方汲取阳光,然根本必须深扎故土。若根本松动,枝叶再茂,终将倾覆。」

    苏泽接著说道:「故臣主张,海外事务之利,当反哺本土。」

    「海外金银转化为本土实物产能,国力方能实质增长。」

    朱翊钧又问道:「那开拓领主如黄永福,在澳洲垦殖,产出羊毛皮革,此非实物乎?」

    苏泽很欣慰地看著小皇帝。

    经过自己从小的教育,不盲从就是小皇帝的最大优点,只要他能够认真思考问题,而不是拍脑袋决策,对于现在的大明就是圣君了。

    苏泽答道:「陛下所言极是,海外也有所产,安南的稻米甘蔗,澳洲的羊毛,南洋的香料和石油。」

    「这些所产,对于大明也越来越重要。

    ,苏泽说道:「陛下,臣方才论及本土为根,海外为枝叶。然当今世道已非往昔可比,故而枝叶伸展之道,亦需新策。」

    朱翊钧问道:「苏师傅所指「世道不同」,是谓大争之世?」

    苏泽点头说道:「正是。古时天朝所需,无非西域良马、南海明珠、域外奇珍。」

    「所求者少,故朝贡贸易足矣。」

    「然如今世局大变,工坊机械所需原料,品类数量皆非古代能比。」

    张诚在侧记录。

    苏泽继续说道:「臣举数例。东南织坊日增,需棉纱羊毛。大明产棉之地有限,草原和西域之棉毛遂成必需。」

    「工部铸炮造舰,需精铁铜锡。」

    「本土矿藏虽丰,然品质产量未必尽如人意。」

    「南洋诸岛有上佳锡矿,日本有银铜,皆需稳定供给。」

    「近日工部改良蒸汽机,需耐压铁材、密封胶脂。此类特殊物料,或产自北洲,或取自南洋橡胶。」

    朱翊钧问道:「此皆工坊必需之物?」

    苏泽答道:「正是。若供给中断,工坊便停。故而海外原料产地,已成大明工坊命脉之一。」

    他稍顿又说道:「再看产出,古时外销,不外丝瓷茶。如今则不然。苏松棉布、闽广铁器、江西瓷器、松江针织,乃至京畿钟表机械,皆需外销市场。」

    「若无海外市场吸纳,工坊产出积压,工匠失业,连锁反应可伤及国本。」

    朱翊钧思索道:「如此说来,海外原料与市场,已成本土产业延续之要件。」

    苏泽拱手说道:「陛下明鉴。此即臣所言大争之世」新局。欧陆列国竞相拓殖,夺原料、占市场、控航道。」

    「大明若只守本土,无异自断手足。」

    「就如同这北洲良土,如果我大明不开拓,就要被欧陆开拓了。」

    朱翊钧又问道:「可苏师傅刚刚说要重视本土,然则如何兼顾?」

    苏泽说道:「此正是杨阁老「海外封建论」与臣新朝贡体系」要解释的。」

    「杨阁老所见,乃以封建旧制,行海外拓殖新事。授开拓领主海外土地之权,许其自治,但须向朝廷纳赋、遵律、提供原料、保障航道。」

    「其利在于,朝廷无需直接管辖万里之外,节省人力财力。领主为自身利益,必竭力经营,开发资源,维护航线。」

    朱翊钧问道:「弊端何在?」

    苏泽答道:「弊端在易成尾大不掉。若领主坐大,拥兵自重,或与当地勾结,则恐有离心之患。故封建需加制约。」

    「此制约,便是臣所提「新朝贡体系」。」

    朱翊钧倾身:「苏师傅详言。」

    苏泽说道:「新朝贡体系,非复古代万国来朝之虚礼。其核心有二:一曰秩序维持」,二曰利益绑定」。」

    「秩序维持,指大明水师需掌控关键航道,如马六甲、台湾海峡、琉球水道。商船往来须得护航,海盗匪类必须清剿。」

    「此非为耀武,实为保障原料输入、商品输出之血脉畅通。」

    张诚笔尖飞动。

    苏泽继续:「利益绑定,则指将海外诸国、各埠、乃至开拓领主,皆纳入大明主导之贸易网络。」

    「在这个体系内部,越是靠近大明的,越是能够得到大明的支持。」

    小皇帝点头,这两项国策,他也是反复揣摩过的,这已经是大明对外政策的根本国策了。

    苏泽又向小皇帝提出一个问题道:「陛下,您常说权责相当,既然大明享受了作为宗主国的种种好处,又准备付出何种代价呢?」

    朱翊钧疑惑地看向苏泽:「苏师傅此言何意?」

    苏泽答道:「臣常说,责任和义务是一体两面,大明既然享有了宗主国的好处,也要有相应的付出。」

    「臣举一例,暹罗郑信奉大明为宗主,遇内乱外患时,大明是否要派兵相助?」

    「若缅甸来犯,我朝水师是否需出兵护航湄南河口?此皆可能损耗兵员钱粮。」

    小皇帝思索道:「若不出兵,则失信于藩属。」

    苏泽点头说道:「此为一层。再者,如澳洲开拓领主遭土人围攻,朝廷是否要调舰驰援?纵不直接出兵,也需补给武器、支援粮饷。此类开销,皆属代价。」

    朱翊钧问道:「仅止于此?」

    苏泽继续说道:「非止军事。南洋各埠若遇灾荒,潮汕侨民求援,朝廷是否要调粮赈济?通政司铺设邮路、户部设汇兑点,官吏俸禄、船运开支,年复一年皆需户部支出。」

    小皇帝沉吟:「此等支出,可从关税商税中抵扣。」

    苏泽却摇头:「初期或可相抵,然体系扩张,支出必增。譬如为护航道,水师需增战舰、练水兵、设哨站。一艘新舰造价便需数万银元,岁养更费。这些成本,关税未必全能覆盖。」

    朱翊钧又问:「那开拓领主所纳税赋,不足弥补?」

    苏泽答道:「领主所纳,多为其地特产,如澳洲羊毛、南洋香料。朝廷需先变现为银,方能支应军费。且若领主经营不善,税额便减,然护侨护航之责却不可免。」

    小皇帝沉默片刻:「苏师傅之意是,欲享宗主之利,须担长远之责,且所费可能超出眼前所得?」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11675/11675160/1414035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