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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年节仪式,朝鲜政变


第1076章  年节仪式,朝鲜政变

    过年,不仅仅是一场民俗活动,也是具有巨大政治意义的仪式。

    腊月廿三,朝鲜汉城。

    景福宫勤政殿内,朝鲜国主李正与领议政闵正行商议新年赐历事宜。

    闵正行躬身道:「殿下,大明钦天监新历已至,按例当于腊月廿六颁赐诸道。」

    「礼曹已备好仪仗,届时殿下亲御殿前颁历即可。」

    新年赐历,是大明对藩属国的政治仪式,通过赐予历法的形式,宣布其宗主国的权威性。

    同样的,朝鲜王室,也需要大明赐历这个仪式,来说明自己统治朝鲜的权威性,表明他们这个皇位,是得到大明背书的。

    李颔首,忽问道:「仁川新军年赏可发放了?」

    闵正行顿了顿说道:「已按例拨付。然兵曹核算,新军初建未满一年,按制只发常例三分之二。」

    李皱眉问道:「前日冯大使还问起新军粮饷————」

    闵正行打断道:「殿下,新军乃闵晋忠统辖时筹建,今其已调任,兵曹自当重新核计。」

    「且国用不足,两班勋臣年赏亦减了三成,新军岂能例外?」

    李沉默片刻,终是摆手说道:「罢了,依卿所奏。」

    闵家和新军的恩怨,国主也是知道的。

    他虽然心中还是偏向新军一点,但是两班贵族在对待新军的问题上十分一致,他这个国主也是无法轻易反对的。

    对于国主来说,仁川的新军还是太远了,平衡汉城的两班贵族,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同日,仁川新军营。

    朴大勇将一捆高丽纸摔在地上说道:「又是这纸?这就是年赏?」

    金成柱咬牙:「汉城那帮虫豸,克扣粮饷不说,连过年都要作践我们!

    」

    其实如果说汉城的两班贵族是故意羞辱新军,那也不至于。

    两班贵族中,比较低品的贵族,也是发这种高丽纸的。  

    他们拿到高丽纸之后,就会立刻强行让商人百姓购买,以王室用品的名义高价出售。

    换句话说,这些高丽纸,就是高丽朝廷发放的「代金券」,是默许他们去盘剥普通百姓的凭证。

    这是高丽官场的潜规则。

    新军的基层也许不懂这个道理,但是新军高层也不是完全底层,他们其实是明白这个潜规则的。

    但是新军的理念和旧军队毕竟不同,此外利用这个说法更能鼓动基层士兵。

    营帐内,十余名队正围坐,自光皆投向李舜臣。

    李舜臣拿起一张高丽纸,缓缓撕成两半说道:「朝廷不给,我们只能去汉城讨要了。」

    李舜臣前面忍下来多次,就是等这个机会。

    他看向众人问道:「一心会弟兄有多少人了?」

    朴大勇低声道:「全营八百人,入会者已有五百三十七。余下多是闵晋忠旧部,已被孤立。」

    李舜臣点头说道:「够了。腊月廿六,汉城颁历大典,两班重臣皆会入宫。」

    金成柱眼睛一亮,他激动地看向李舜臣问道:「营正的意思是————」

    「炮打汉城。」李舜臣吐出四字。

    帐内一静。

    朴大勇想过很多可能性,他也想过事态会失控升级,最后变成兵变。

    但是他没想到,李舜臣这么直接?

    他喉头滚动说道:「这————这是兵变!」

    「不是兵变。」

    李舜臣淡淡的说道:「这是入宫勤王,清君侧!」

    金成柱颤声说道:「国主有诏令吗?」

    李舜臣淡淡的说道:「等我们见到国主,国主自然下诏。」

    「汉城江边有废船数艘,乃前岁倭乱时遗骸。」

    李舜臣摊开地图说道:「我们以演练炮击为名,将野战炮运至汉江畔。」

    演练炮击确实是个好理由,年后朝鲜国主也准备要检阅朝鲜新军。

    只是过年前几天调动军队,会显得有些异常。

    但是以汉城旧军队的能力,怕是也很难发现新军的动态。

    李舜臣手指划过地图:「但若「误射」几发炮弹落入汉城西郊两班别院区————」

    那些贵族都喜欢沿著汉江建造别院。

    朴大勇恍然大悟:「那些虫豸的别院!」

    「不错。」

    李舜臣冷笑说道:「闵正行的别院就在西郊鹰峰下,朴元宗的庄园挨著汉江。炮弹不长眼,演练时飞偏几发,很正常。」

    众人呼吸粗重起来。

    李舜臣环视众人说道:「传我的命令:一,炮击须在颁历大典结束时,两班重臣车驾出宫途中;二,只打别院,不打宫城民居;三,事后我一人担责,你们皆称为年后国主检阅演练。」

    朴大勇猛地站起:「不可!要担一起担!」

    「糊涂!」李舜臣喝道,「我需要你们留在营中。若我被下狱,你们才能继续经营新军。」

    他缓了缓语气:「前几日,我去汉城,见了冯大使。」

    冯大使,自然是大明驻朝鲜大使冯学颜了。

    这位在朝鲜的影响力,在某种程度上都要超过执政闵正行。

    众人连忙看向李舜臣。

    李舜臣说道:「我向冯大使说了我的计划,冯大使没有说一句话。」

    在场的都是一心会的骨干,瞬间明白了李舜臣的意思,虽然冯学颜没有表态,但李舜臣还能继续坐在营地里,也说明冯学颜没有出卖他,这就表明大明大使默许了李舜臣的政变!

    腊月廿四,仁川军营突接兵曹令:新军需于腊月廿六赴汉江畔,准备年后的阅兵,提前演练炮术,以彰军容。

    李舜臣穿著新军的军装,整理了自己的勋章,淡然对众将道:「按计划准备。」

    腊月廿五夜,汉城西郊。

    闵正行别院「听泉山庄」内,十余名两班贵族正围炉饮酒。

    户曹判书朴元宗举杯说道:「听闻仁川那群丘八拒收高丽纸,果然是一群不懂事的丘八。」

    年前这么重要的时间,闵正行自然不会在别院游乐,他忙著在汉城筹备各种事情,如今在别院宴请宾客的是他的侄子闵晋忠。

    闵晋忠浅啜一口说道:「国主赏赐,李舜臣这个丘八不受,等年后本官要弹劾他!」

    众人纷纷赞同,这时候有人说道:「李舜臣和大明人走得很近,前几日还专门来汉城,拜见了冯大使。」

    「借明人又如何?」闵晋忠嗤笑,「朝鲜终究是两班的朝鲜。他一个寒门武夫,还能翻了天不成?」

    座中有人附和:「正是!年后我等联名上疏,请裁新军员额!」

    笑声中,无人注意山庄外三里处的汉江畔,二十门火炮已悄然架设。

    这些火炮,其实都是从军舰上拆下来的。

    大明给朝鲜的军舰火炮,都是上一代的产品了,但放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是最先进的那一批。

    腊月廿六,景福宫。

    颁历大典如期举行。李御殿颁历,闵正行率百官跪接。

    典礼冗长,至未时方毕。两班重臣车驾络绎出宫,往西郊别院区驶去。

    申时初,汉江畔。

    李舜臣立于炮兵阵前,举起千里镜望向西郊。

    镜中,闵正行的青顶轿刚驶入听泉山庄大门。

    「装填。」李舜臣下令。

    炮兵将开花弹塞入炮膛。

    「目标江中废船,仰角调高三度。」李舜臣补充道。

    炮手愕然:「调高三度会打到岸上————」

    「执行命令。」

    二十门炮口缓缓抬起。

    申时二刻,李舜臣挥下令旗:「放!」

    轰!

    首轮齐射,半数炮弹飞越江面,在废船群中炸起水柱。

    另外十发炮弹划出诡异弧线,坠向西郊。

    听泉山庄内,闵晋忠刚刚放下酒杯,便听天际传来尖啸。

    轰隆!

    一枚炮弹落在前院荷塘,泥水炸起三丈高。

    第二枚击中马厩,木屑横飞。

    第三枚砸进后院厨房,灶台轰然倒塌。

    「敌袭—!」家仆惨叫。

    闵晋忠瘫坐在地,裤裆浸湿。

    相邻的朴元宗庄园更惨,五发炮弹洗地,凉亭、书斋、酒窖尽数被毁,朴元宗被仆人拖进地窖时,头顶还在落土。

    汉城西郊炸锅。

    两班贵族魂飞魄散,有的钻桌底,有的跳枯井,更有甚者骑马往汉城狂奔,一路狂呼「明军打来了」。

    消息传入景福宫时,李正在用膳,筷子掉在地上:「什————什么?新军炮击西郊?」

    宦官颤声:「是演练————但炮弹打偏了————」

    「偏了多少?!」

    「闵议政别院中三弹,朴家庄园中五弹,其余各家皆有波及————所幸伤亡不重,只伤了些仆役。」

    李眼前发黑。

    他连忙问道:「戍卫军呢?」

    汉城也有一支朝鲜戍卫军,这支军队属于朝鲜旧军,而且是旧军中投入最多的。

    两班贵族中的子弟,往往也是先授予戍卫军的职位,这支军队是汉城最后的军事底牌。

    就在这个时候,闵正行急匆匆地踏入国主的殿内。

    见到闵正行还没死,朝鲜国主有了主心骨,他立刻问道:「闵卿,别院那边?」

    闵正行不愧是把持了朝政多年的人物,此时也有几分静气,他说道:「陛下,别院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叛军入宫!」

    李连连点头。

    李氏的威望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冯学颜等汉人的文学家,出于对于君主制度的维护,他们引导的这次朝鲜新文化运动中,往往还会美化李氏一脉。

    但是闵氏这些两班贵族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文学作品中往往是反派或者讽刺的丑角。

    闵正行很清楚,如今无论是谁执政,都要保留李氏这块牌子。

    掌控国主,获得正当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也是在自家别院被炮击,闵正行却立刻入宫的原因。

    闵正行也是懂得军事的,他立刻让人拿来地图说道:「陛下,新军,不,叛军人数不足五千,仗著不过是武器精锐,请陛下下令戍卫军死守康福桥,挡住叛军入城,明日等到地方知道叛军反了,自然会来汉城勤王。」

    「时间一长,叛军就会自然溃败!」

    康福桥是进入宫城的重要通道,闵正行的谋划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朝鲜国主又问道:「大明?」

    闵正行明白国主的意思,新军和大明走得很近,又是大明一手训练的,李当然担心,这件事是大明幕后操纵的。

    闵正行立刻说道:「断不可能!陛下,大明乃是宗藩之主,维持宗藩体系乃是各使馆的职责,放任叛军推翻国主,这不是有违大明圣意?」

    「冯大使和那叛军头目李舜臣或许有私交,也断然不会因私废公的!」

    听到这里,朝鲜国主李总算是放下心来,他命令宦官拿来调兵的虎符,交给闵正行。

    其实朝鲜国主李此时也很愤怒。

    他虽然也扶持新军,但是是将新军当做平衡朝廷的力量,并非是真的要彻底打倒两班贵族。

    相反,皇室和贵族之间互相联姻,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了。

    只可惜,闵正行在政治上确实不错,但是他不懂军事。

    康福桥外。

    李舜臣放下千里镜,下令新军向汉城进军。

    戍卫军在康福桥布防,但装备和训练远逊新军。

    戍卫军其实也不算差了,用了新式的训练战术,采取三排的横队火统战法,使用的火统虽然不如新军,但也是次一代的大明火统了,比原本的鸟统要稳定多了。

    但是李舜臣的战术更加先进,他使用了大明武监中最新的散兵战术,也就是让士兵排列成纵队。

    战术上新军更加先进,士气上戍卫军就差太多了,再加上李舜臣的火炮支援也在路上,双方交战不到一炷香时间,戍卫军就溃败。

    李舜臣指挥新军再进,不一会儿就完全控制了宫城。

    得到这个消息的国主和闵正行,全都震惊在当场。

    他们知道戍卫军可能不如新军,却没想到戍卫军别说是一夜了,就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已经溃败了。

    接著,宦官前来禀告,李舜臣在勤政殿前解甲跪地,向朝鲜国主李请罪。

    得到这个消息,李脸色铁青,但是李舜臣都带兵到宫门前了,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李只好换上国主的朝服,在闵正行的陪同下,来到勤政殿前。

    李舜臣跪在地上,对著国主说道:「末将炮击为演练失误,但惊扰宫廷罪不可赦,请国主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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