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宴
裴府是建造在一个王府的旧址之上,院落很深,需要绕过一个很大的花园和前厅才能走到裴宴所至的书房。
长使恭敬地推开了那道门,又道:“夫人请进。”
宁芙依着规矩朝他行礼,而后把春桃留在了外边,自己跨步进了房门。
屋中光线昏暗,扑鼻而来的书卷气息夹杂着几分墨香,曾经她也去过谢谨行的衙署,却从未见过这般多的书籍古册,更遑论这些挂在书架上的名画了。
绕过屏风,依稀可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坐于桌案前,微沉着头,纤长的手指搭在眉心处,正翻阅着手中的公文。
良久,他似听见这边的动静,抬眸,在看到宁芙的那一刻眼中并无波澜,侧过头,示意她:
可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回话。
宁芙不动,眼前那道清冷淡漠的眼神中忽而多出几分探寻,剑眉星目的他有着琥珀色的双眸,恰似一潭深渊让人望而却步。
宁芙倒吸一口冷气,微微俯身。
“臣女特来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面前之人手中动作陡然一顿,抬眸,目光沉沉地静静凝视着她,眉峰微挑,“臣女?夫人不是通政司谢大人的内子吗,为何自称臣女?”
宁芙不语,心中的小鹿乱撞。
看来他还记得当年的事,今日必得遭受他一番羞辱了。
宁芙舒了口气,从怀中拿出那枚玉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将东西放在了桌案上。
“臣女一来感谢大人救命之恩,二来希望大人彻查益阳江堤坝被毁一事,此事上有愧于天子下危害于百姓,家兄工部侍郎有失职之责但不是元凶,还望大人将那晚之事如实上报天听,日后对您官声是大大有益的。”
裴宴注视着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中思绪翻涌。
这堂下的女子,明明嘴上说着求他,实际却摆出了一副头头是道的说词,这表面乖觉内里倔强的模样真是不减当年。
良久,他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到堂中那道坚韧清冷的佳人身旁。
“你兄长是被谢大人羁押的,夫人是想要我从你夫君手中抢人吗?”冷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戏谑。
裴宴心里知道,便是她今日不来,通政司的案子他也定是要管上一管的。
可是他就喜欢看这张清冷倔强的小脸在他面前微微露出几分假装出来的怯懦和温顺,他觉得非常有趣。
宁芙仰起头,迎上面前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她知道他兴许不会帮忙,她也不怪他。
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怎么会在乎那一点点名声。
更何况,年少读书之时便积攒的怒火,也该他发泄一下了。
“既然大人......”
“我若应了你,夫人可以给我什么?”裴宴忽然截住她的话,目光沉沉,意味难明地望着她。
眼前这张由白渐粉的小脸,竟勾得他心头微微发痒。
宁芙仰头,见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上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寒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双颊,惹得她耳尖泛红。
“除却龙肝凤胆,愿以命相酬。”
裴宴望着她,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眸底的寒意似冰川融化一般渐渐散去。
“你命无用。”
片刻后,他回身走回案前,拿起宁芙送来的玉牌重新递还她,只将外头裹着的那方素帕留了下来。
“送人的东西我便不会拿回,你拿走,还望夫人谨记今日答应的事情。”
宁芙立在原地,半信半疑。
直到外边的长使进来,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下一瞬便听见了一道冷厉的声音,“去通政司把益阳的卷宗拿来。”
“是。”
宁芙心中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她朝裴宴行礼,而后跟着长使一同出了书房。
裴宴立在窗前,静静注视着那道白衣飘飘的背影渐行渐远。
大约在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身东方既白色的裙衫,她站在春日里,周围簇拥了一群官家子弟,只是她从未看见过他。
回去的路上,宁芙觉得这京城的天从来没有这般明朗过。
马车抵达侯府门前,正值晌午。
穿过二门廊下,依稀瞧见府中的女使婆子在打扫碧青台,那个她曾经误入过,被谢谨行严令禁止不许入内的庭院。
宁府自嘲一笑,垂了眼帘,并未向往常一样,毕恭毕敬地朝站在院子中的谢谨行行礼,而是视而不见地穿过连廊,回到了自己的寝居。
谢谨行抬眸间,再次见到那抹决绝的身影,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快。
晚膳过后,他再也忍耐不住,去了芳华阁。
宁芙服了药后,正同婢女收拾自己的一应物件,外间通传谢谨行进来的时候她并未听见,再抬头,见那人已经立在房中默默注视着她很久了。
“大人有事吗?”宁芙反问。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看来大人已经收到和离书了。”
宁芙转过身去,继续手中的动作。
谢谨行走到她面前,叫散了屋中所有的女使,直至宁芙肯安静下来,静静地听他讲话。
“那晚的事儿,我今日在衙署听怀玉说了,我不知道那些人没有找到你,也不清楚你是怎么回来的,这的确是我的过失,但请你不要将这些,怪罪到姝婉头上......”
“我答应你,如果你肯接受姝婉留在府中,我会在你哥哥的案子上慎之又慎。”
宁芙望着眼前这个狼狈又不肯放下面子的男人,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让她以接受沈姝婉作为条件,来换取他公正审理她兄长的案子?
说到底,他今日认错的本质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女人值得。
“宁芙,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知道,我已经说过了。”
谢谨行侧过身去,显然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
他本以为他只要耐着性子好好和她解释,她便会同先前那般恭顺,同先前那般对自己百呼百应。
而今看了,她变了。
“既然你想不通,那就好好多想几日,难道谢家这些年对你不好吗,母亲接表妹回来并非让她来威胁你的地位,你却善妒寡恩,今日母亲传你为何不去?晨昏定省,是你为人妇的职责所在。”
“你这样骄纵,只会让母亲对你失望,有何颜面面对岳丈大人的在天之灵?”
“还是你觉得自己和离之后能在上京有个栖身之地,别再闹了,离开谢家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谢谨行挥袖离去,独留下那一株摇曳的烛火,晃得人眼睛生疼。
以前,也有过这样红烛高照的夜晚,那夜,他醉酒未归。
屋中的合卺之酒,一直放到了天亮。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10328/10328804/5570459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