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家给个交代吧
徐氏神色僵住，眼底的尴尬再也掩饰不住。
她的确比不过先前风光无限的太傅夫人的气势，可再怎么说，她也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宁家既来求人，为何还不放低姿态？
想到这便要出言讥讽，可话刚到嘴边便被谢问卿给拦了下去。
“宁夫人哪里的话，我们谢家也是清贵之家，怎会不晓规矩体统，只是今日府上事多，一时怠慢了，宁夫人到此，想必也是有急事，不妨说来听听？”
谢问卿这招先发制人算是先稳住了局面，她断定只要宁家肯开口说出求人的话，她们便可扭转局面，继而高高在上的审视一切。
孟氏淡漠一笑，仰头，迎上谢问卿那道明亮的视线。
“原来大姐儿是觉得我们宁家是来打秋风的？”
谢问卿眸色微敛，淡淡一笑。
“问卿倒不敢这么揣摩，只是宁夫人一路从江阳赶来，山高路远，若真有事所求也在情理之中呀，咱们是亲家关系，一道帮了也没什么，不必难以启齿。”
宁芙抬眸，望向堂中的景致，见谢家的二小姐此刻正与沈姝婉坐在徐氏的右侧，垂手附于膝前，并未有片刻起身，反而更加悠闲地把玩起手中的物件。
宁芙冷笑一声，语气干脆利落：“我们宁府尚还未到向一个风气败坏的家族摇尾乞怜的地步。”
谢问卿脸色稍稍有些难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一句无论从依据还是现实都无法抨击的话。
沈姝婉坐在离宁芙不远的位置，望着面前那个清丽温婉又有着超俗样貌的女子，气质与姿态仍不改从前，心中不免嫉恨。
她明明已经落败，她明明有求于谢家。
为什么还要强装镇定，她一定要亲手撕毁她的伪装。
“表嫂不必碍于面子不肯开口，宁家在上京又没有什么亲戚，若真有难处，不如表嫂说出来，只要表哥与表姐愿意帮，只要表嫂也肯放下姿态，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宁芙望着她，从未有一刻的羞辱能像现在这般强烈。
原来在谢谨行的心中，在谢家所有人的心中，她们宁家不过是一棵依附旁人向上攀爬的吸血藤。
除了摇尾乞怜，其他的姿态通通不该有。
想到这，宁芙紧紧攥着裙摆的指节渐渐发白，仰头，迎上前边那道极其不恭顺的视线。
“得亏姝婉妹妹是小门小户出身，若托生在一个好的肚皮里，岂不是要上天做玉帝的亲妈去了？这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可以拯救苍生，浑不知天高地厚。”
沈姝婉愣住，嘴唇微微颤抖着，谢问卿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闭嘴。
而后亲自上前，为孟氏上了茶。
“表妹可没有半分轻贱宁家的意思，芙妹妹与宁家长辈莫要误会了。”
屋中静谧异常，孟氏端坐在位子上，仍旧是没有给谢问卿一个好脸色。
良久，她侧过身去，将视线移到了徐氏的身上。
“徐夫人看来是不管事了，这谢家任凭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在谢府发号施令，这大姐儿倒也罢了，毕竟是谢家嫁出去的姑娘，可堂前坐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主子面前开口？”
“不妨告诉徐夫人，你这番担心纯属杞人忧天，我们宁家向来不受嗟来之食，我儿嫁到你们谢家三年，可曾向你们张过一次嘴？”
“也休要将则梵入狱一事拿到台面上说，你们家谨行将我儿放出来，那铁定是没有坐实其罪，他为了自己的面子，沽名钓誉对外界说放了自己的舅兄。”
“实则，这跟他根本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我儿无错，放出来乃迟早的事，亲家不要过分抬高自己。”
徐氏脸色铁青，望着台下的母女二人，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
她的确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想着如果见到了宁芙，她要怎么好生斥责一番。
可如今见了，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家的二姑娘向来是个脾气暴躁的，瞧见自己母亲被羞辱，心中气不过，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宁芙跟前。
“你今日便是带着你母亲过来闹事的吗？你做为媳妇，全然不顾婆母的面子，纵容自己的娘家母亲在这耀武扬威，你以为你是太傅之女便可以任意妄为？别忘了，你早已不是太傅之女了！过来和母亲道歉！”
谢休月欲要将宁芙拉到堂前，可手刚刚放到宁芙的手腕上便被狠狠甩开。
“我出于尊敬，称呼你一声二姐姐，今日，我没有任何道歉的必要，反而谢家薄待于我，理应自省，更何况今日我母亲在谢府所受的歧视，便是传导皇宫大内，言官也只会说这是谢家乱了章法。”
宁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微微攥紧，垂在身侧的衣袖轻颤，原本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徐氏身侧的案几，视线骤然一凝，落在那方乌金砚上。
依稀可见砚膛里凝着半干的宿墨，浓黑结块，边缘晕着一圈杂乱的墨渍，像是随手蘸笔、胡乱碾过。
砚台边缘本是温润如脂的乌金质地，此刻却沾着几点刺眼的淡红，似是不小心蹭上的胭脂，又混着指腹留下的油腻尘污。
“宁芙斗胆问母亲？您把砚台用了？”
徐氏不以为然地朝旁侧望去，垂下双眸，语气中带了几分轻蔑，“送给姝婉了，你口口声声说你们宁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一方砚台都这么小气吧？”
宁芙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眸子中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
换做先前，崇尚孔孟之道的她，是绝不会在长辈面前用这样一番姿态回话的。
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须知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毁坏御赐之物，乃是欺君之罪。”
“今日，谢家便交出一个人来吧，犯了错，总不能叫旁人替她受罚。”
宁芙说的轻飘淡然，她已经无法用情绪来表达对谢家一行人的感受，大约这也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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