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好妹妹,这只是一桩小事,不打紧的,到时候我寻个能工巧匠,将这方砚台恢复原样不就成了?”
“来,你先坐下,没必要为了这些让我们姐妹拌嘴,姝婉小时候也是去过你宁州府上的,便是你不看在她的面子上,也要顾及谨行是不是?我这个弟弟平日也是疼你的,夫妻之间理应互相体谅。”
谢问卿将宁芙拉到自己的位子上,示意她坐下。
“表姐可别抬举她了,表哥说她就是过于傲慢,自以为出身高贵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按我朝律法,顶撞婆母可是要以不孝忤逆之罪上公堂的!”
“亏她还读过两本书,焉知何为妇徳,且不说目无尊卑,便就是三年无子,姨母就可以将她赶出谢家。”
沈姝婉说着,心中更气了。
不禁想到从前,她差一步就要入府成为谢谨行的正妻了,却被眼前之人横刀夺去。
如果没有她,她也不会在益阳被人嘲笑多年,想到这,沈姝婉便起身,缓缓朝宁芙走去。
“你、”
砰的一声——外间的门忽而被人撞开。
下一瞬珠帘纷飞,从堂中突然冒出了三五个人,紧随在后的是西院的几名女使。
为首的妇人走到堂中,一把将沈姝婉推倒在地,开口谩骂: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烂槽门户爬出来的乡野丫头,你也配在宁家面前提妇徳二字!你什么身份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我姐姐,宁州学府的当家主母,诰命的夫人,轮的到你在这说三道四?我呸,谢家还说什么自己是清流门第!他谢谨行若无岳丈提携能走到今日?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满京城去问问,有哪家勋贵人家娶了正妻,还把曾经议过亲的姑娘接到府上来住的?这倒也罢,若是个检点的,便不要在正室娘子面前左右挑衅。”
“这可倒好,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不要脸的东西仗势抖搂起来了!依我看,随便丢出门去,连个傻猪配菜的都不会要她!”
“你们一个一个的,满嘴的规矩体统,怎么?眼看宁家败势墙倒众人推呀?若当时你们谢家不允这门婚事,我家芙儿有的是人疼!呸,什么东西!”
“祖上白丁出身的谢家,走了狗屎运混了个侯爵,这也是老侯爷披荆斩棘方才保得的家业,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还在这愚弄起有两朝元老的宁家了!”
“我宁家世代簪樱啊!宁家祖上配享太庙的时候,你们还没生出来呢!”
一顿咒骂,气得坐在正位的徐氏脸上青白相交。
谢问卿忙上前扶住自己的母亲,又叫女使赶紧带了沈姝婉下去。
“这位娘子是谁,怎的说话这样歹毒,咱们都是官眷,说话可要注意分寸,没得给家族招来麻烦!”
宁芙望着堂中那气势逼人的中年妇人,顿时红了眼眶。
自江阳一别,她已有一年多没有见过姨母了。
王孟氏生在宁州,养在江阳,及笄后便由家中做主嫁了江阳的富户人家,家中虽无荫官庇佑却有万贯家财,还在两年前亲自接了孟氏过去养着。
宁芙对这位姨母也是格外的敬重,只是不曾想,她会为了自己将脸面全然豁出。
“姨母,你什么时候来的?”宁芙走过去,说话的声音有些轻颤。
王孟氏揽过她,替她拭去了挂在眼角的泪水。
“别哭,姨母没什么好害怕的,左不过就是一条贱命,比不得他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整日把家族荣辱挂在嘴边却尽做着丢人现眼的事。”
“今日我说了便说了,谁要是不服,咱就去开封府,你们谢家要面子,我一介草民什么都可以不要!”
孟氏打断了她的话,“若芬,休要莽撞……”
谢问卿这才惊觉,此人是宁芙的姨母,早听闻宁芙有个富可敌国的姨夫在江阳,所以这些年她们谢家并不曾在金钱上对宁芙有所猜忌。
便是宁家再也回不到当年光景,宁芙傍身的钱财那也是花都花不完的。
“既然是姨母来了,还请上座吧,小辈问卿,给姨母请安了。”
说罢,便命身后的女使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到堂中,又备了参茶,举手投足间尽大家风范。
这是谢家除老太太外,唯一不多的能理事,能持家的端庄女子。
这与方才立在堂中差点出手撕打的谢家二姑娘截然不同,最起码,她不会过多怨怪宁芙。
她与她同为人妇,在心疼自己弟弟之前,她也能共鸣宁芙作为一个女人,在谢家饱受的心酸与冷落。
孟若芬打眼瞧了瞧谢问卿,心中的火气便也消了许多。
她没有落坐,而是扶着自己的姐姐,回到了原位上。
“谢家的大姐儿倒还算是个好说话的,今日我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可是你母亲是个拎不清的,我只有这样,才能把她骂醒。”
孟若芬立在宁芙身侧,一袭黛衣虽不沾华贵但也衬的肤色极好,细眼望去,此人眉眼生得极正,鼻梁挺直,下颌微方,年轻时定是明艳爽利的美人,如今添了年岁,反倒多了几分护短护到骨子里的悍气。
徐氏喝了参汤,稍稍有些缓和。
她抬眼,逐渐迎上孟若芬的视线。
“孟娘子真是好大的架势,须知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这么骂过。”
孟若芬冷笑一声,抖了抖自己手中的帕子,回道:“这天底下哪有只许当官的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
“徐夫人,你疼你的外甥女,我也疼我家芙儿,你让一个不知道什么狗头嘴脸的贱蹄子肆意轻贱我们家芙儿,难道我要坐视不管吗?”
徐氏闻言,欲要开口反驳,可话刚到嘴边便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问卿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她知道自己母亲是个不善言辞的,若再这样下去,便是有多大的理由也得被人家占了去。
无奈之下,谢问卿只得谎称母亲身体不适,让女使带她回了寝居。
“姨母勿怪,我母亲是个实心肠,她的确太过偏疼姝婉了,不过今日我也要说一句公平公正的话,母亲虽然护犊情深,可却也是个纯正之人,便是给她一把刀,她也不会想到害人那方面去。”
“芙妹妹在我们谢家这么多年,想来也是知道的,我母亲何时让你站过规矩?罚你跪过祠堂?”
孟氏沉头,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冷笑一声。
“那是我儿无错,怎还要记你们一个不让跪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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