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放肆

　　“微臣有幸，能在这里见到裴阁领。”
　　裴宴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谢谨行身上，语气平淡无波，“谢司正。”
　　谢谨行直起身，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恭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裴阁领好兴致，闲暇时竟也来这三清山散心，不知大人信奉哪家神明啊？”
　　裴宴侧过身去，视线落在广阔平坦的河面上，“无心参拜，只是路过而已。”
　　“既是路过倒也罢了，只怕是大人在哪里留了情，故而来这三清山来求姻缘。”
　　段玉捏了一把冷汗，不敢去瞧二人的脸色。
　　裴宴注视着眼前之人，眼底的阴暗愈发浓重。
　　他了解谢谨行的为人，此人少言寡语，显少同人风流玩笑，而今这般阴阳怪气必有他的原因。
　　可裴宴在朝中叱咤多年，又怎能容忍一个下级官员对自己冷嘲热讽。
　　即便他是那个女人的夫君也不行。
　　“谢司正，如果你真的得闲，应当多去关心需要你关心的人，而不是在这里窥探本阁的私隐。”
　　谢谨行抬眸一笑，目光锐利地扫过裴宴的衣襟，语气愈发促狭，“倒不是我要开阁领的玩笑，而是家中表妹说前几日丢了一副手帕，那日在宫宴上偶然见到了从阁领手中掉出的那副，倒是和表妹的有些相似，说来也真是缘分，不知裴阁领家中的女使长的何般模样，能让您动了心思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段玉紧忙上前解释，“谢司正怕不是吃错了酒，若真如此，应当站到风口去醒一醒才是。”
　　“青天白日，哪敢饮酒？”
　　裴宴盯着他，一双眼睛寒意尽现。
　　“早听闻谢司正与家中表妹青梅竹马，多年冷淡妻房，私德不修，不过这只是你一个人德行败坏，满朝文武谁敢效仿，我便是收了女子绣帕又如何，我裴宴行事向来清明坦荡，循规蹈矩，绝不误了女子名声。”
　　谢谨行遭受一顿训斥，心中怒火盎然翻滚。
　　他与宁芙的事情虽然传遍了整个上京，已无甚稀奇，可今日再次听到旁人讥讽，他还是按耐不住的动气。
　　更何况一想起来那日平宁郡主找到他面前，就觉得是这个男人让他颜面尽失。
　　“微臣与内子成婚多年，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半分嫌隙，大人不必出言讥讽，倒是有些人，身居高位，以权谋私，四处留情惹得深闺抱怨。”
　　段玉怔住，望向谢谨行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震惊。
　　这厮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开当朝一品大员的玩笑。
　　况且，他表妹是谁啊？
　　“你放肆。”
　　裴宴负手立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渗人的阴鸷，居高临下地落在谢谨行身上，带着不怒而威的压迫感，令立在一旁的怀玉冒了一身冷汗。
　　谢谨行抬眸，迎上面前那道嗜满寒意的视线，语气稍稍柔软了几分。
　　“微臣不敢放肆，但所说句句良言，亦是为了您的官声，平宁郡主一片痴心，还望裴大人念及此人，也还我谢府安定。”
　　裴宴不语，心中大抵明白了一些，那日在东阳楼他虽警告过洛玉融不让她多嘴生事，可终究是无事于补，一个稍有不顺她心意便要玉石俱焚的女人，岂能奢望她能安分守己。
　　只可惜谢谨行生了个化不开的榆木脑袋，总能巧妙的避重就轻，把最关键的问题转移到旁人身上，平日里的才华算是浪费了。
　　“谢大人这番见解独到的判断，真是令本阁大开眼界。”
　　裴宴垂眸冷笑，语气中又带了几分讽刺，“你与本阁也算是同窗学子，当年在宁州学府读书时也没见谢大人有如此高见，既然你如此在乎自己的表妹，那就请大人将此女关进房门独自享用，本阁毫无兴趣。”
　　段玉立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
　　他原以为谢谨行知道了些什么，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曾想他竟语出惊人，说堂堂阁领瞧上了一个无貌无才的轻浮女子，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觉得连洛玉融都比他要聪明一些。
　　“山间露重，本阁身子不适先行离开了，谢大人自便吧。”
　　裴宴转身离去，独留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竹林中愈显狼狈。
　　谢谨行伤怀，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眼前这个人的潇洒随性，即便被人当众质问耻笑，也能做到飘飘然拂袖离去。
　　他却不能，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宁芙，他都无法平静地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日光愈发刺眼，透过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
　　谢谨行抬头，见山路尽头正有一道素色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他驻足，望着眼前那纤秀如竹步履轻缓的白衣女子，眉头微蹙。
　　宁芙落饰散发，没了往日妇人的端庄打扮，只留得一头如墨似的长发披散在两肩，襦裙轻晃，迈入竹林的脚步略显得有些急促。
　　她抬头，帏帽下的轻纱被风扬起，颊间那道浅痕隐匿在发丝之下，一袭白衣自带一股疏离淡远的气韵，与这山间的清冷融为一体。
　　谢谨行伫立良久，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观察过她，眼底的伤怀与不甘瞬间涌现，他身形微顿，缓缓抬步迎了上去。
　　“你一走多日，倒是悠闲的很呐。”一道极其不悦的声音传到宁芙耳中，隔着面纱，谢谨行并没有瞧见宁芙脸上的伤痕。
　　宁芙停下脚步，立在原地，惊诧地盯着眼前那道正朝她走来的身影。
　　“可曾求得什么心爱的物件？”
　　谢谨行指尖微蜷，下意识想伸手替她系紧身上的披风。
　　宁芙见状，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脸上，侧身避开了他无形的靠近。
　　“不敢让谢司正亲自迎接。”
　　谢谨行不语，唯有眉峰紧蹙，微微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母亲已经答应不让表妹进门了，只需要好好养着她便是，如此，你便不要闹了吧？”
　　宁芙侧目，不去望他。
　　“还有三天，谢大人考虑好了吗？”
　　谢谨行不去理她，这些话他已经听惯了，长姐说的没错，女人是需要哄的，他不能再如往常那般对她急言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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