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当众撑腰
园中的议论之声层出不穷，更有三两不知死活的女子顺着洛玉融的话继续讥讽。
不远处，下了围帘的长亭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竹编的围帘层层叠叠，遮住了亭内的景致，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
她隔着薄薄的帘幕，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园中那道素色身影上，神色复杂难辨。
她是觉得此女不骄矜不做作，样貌也出挑，远胜京中其他贵女。
可她对女子的欣赏，远远不在容色上。
比起京中盛传的美貌，她的这份定力，更能吸引她。
“这宁家丫头，倒比传闻中硬气些，往日只以为她是个狐媚惑主的东西，除了颇有几分姿色和才情外，只会用言语迷惑男人，不曾想，她是个有手段的。”
竹芬姑姑笑了笑，“到底也是从宁州学府出来的嫡长女，骨子里的修养非寻常人能比，那洛玉融今日步步紧逼，大约是欺她无依无靠，谁也不曾想她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
太后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水榭中。
“怎么不见通政司的谢大人前来？妻子在这受辱，焉有丈夫不出面的道理？”
“前院大人们聚在一起品画呢，这里全是女眷，除非入席，否则那些官人们也不会到这边来，咱家裴大人也还没来呢。”竹芬姑姑添了茶，又往香炉里加了些香料。
太后收回视线，低眸冷笑，“他也是个心宽的，谢家把外边那女人带回来的事儿，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他自个儿也不圆一下场子，我听子贤说，他家娘子要与他和离了？”
竹芬点头，“裴大人是这样说的，不过谢家如此要脸的门户，必然也不肯，所以大娘娘尽管放心，裴大人只是一时兴起，热乎劲儿过了，也就不会留意这样的女了，先前对待陛下送来的女子不都是这样吗？”
太后叹了口气，侧目，望向洛玉融那副强装硬气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
“以前的女子能和宁芙比？你可见过子贤正眼瞧过她们？”
“洛玉融太过轻浮，哀家本就不喜欢，女人，沉稳懂事便好，不需要太过漂亮，也无须有多聪明，只要能在男人身边尽辅佐之力，这就够了。”
太后落了帘子，继续瞧着亭外那热闹的一幕。
洛玉融本就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更不甘心被人白白的数落一通，想到这，便朝宁芙走近了两步。
“敢说我污蔑，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在东阳楼勾引朝廷命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奈何你怎么狡辩也没有用，你敢说你三更半夜被困在益阳的那个晚上，是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
“堂堂官眷，有夫之妇，被别的男子抱在怀里，还大言不惭地在这里要什么证词，难不成还真让人替你出来作证不成？你也配？”
洛玉融敢这般说，便是断定裴宴绝不会为此事出头。
堂堂正宴，天子驾下，他敢承认自己与一个有夫之妇私相授受，八成是不想要自己的官声了。
立在洛玉融旁侧的还有上次在宫宴上被裴宴当众取笑的国公府小姐陆氏，而今一道将怒火发泄到了宁芙的身上。
“你敢当着郡主的面如此蛮横无理？难道不怕我们将你那丢人现眼的事情公之于众？？”
宁芙讥讽一笑，仰头，极为平静地迎上面前那道视线。
“自然极好，那就请诸位将一切事情公之于众，所幸今日，我是定要还自己一个公道的，郡主若拿不出实证，便当着众人的面向我低头认错，还我清白，此事可就此作罢，否则我绝不罢休。”
“更何况，你们这群人捏造事实，纵容深闺内斗，惹得上京惴惴不安，你们觉得，大娘娘会放过你们吗？”
她说着，抬眸淡淡扫过周遭众人，秋风再起，吹动她素色的衣摆，发丝轻扬，那份清冷与坦荡，反倒让那些贵女们顿时失了几分气势。
她们这群人暗自附和洛玉融，不过是生气自己不曾得到裴宴的青睐，可再嫉妒有什么用，裴宴照样不会正眼瞧她们一眼。
女人还是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为好，格局太小会失了体面。
事情闹到这，已有一半的人安分了下去，只剩跟随在洛玉融身边的几个性子张扬的官家小姐仍是抓住这些是非不放。
“看来郡主说的是假的了？谢夫人没有被外男从益阳带回来，更没有同裴阁领在茶楼吃茶？这些种种，难道都是郡主编出来的吗？”
“就是了，听闻你前几日才从三清山回来，保不准是你生性放荡，又去道观里私会男人了……”
“谢大人两袖清风，若知道自己娶了这样一个如此轻浮的女子该做何想？不过我们也听说谢夫人你不得夫君宠爱，怪不的今日，没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满园静寂片刻，回廊处却响起了一阵簌簌的脚步声，侍从们手持乌木长板，身姿挺拔地立定在长亭外的石桥上，将整个西侧花园围得密不透风。
“看来诸位是在我裴家的院子里做起判官来了。”
一句漫不经心却裹挟着彻骨寒意的话，自回廊尽头缓缓传来，语调清淡却如冰珠落玉，砸得在场众人心头猛地一震，方才残存的半点聒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慌忙抬眼望去，只见裴宴缓步走出回廊。
不着官服的他，今日穿了一件淡色暗绣云纹锦袍，腰间玉带束得挺拔，身姿清隽如竹，眉眼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日光斜斜洒下，勾勒出他凌厉分明的下颌线条，那道未愈的浅淡伤痕，在光影里愈发清晰。
裴宴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地踏上石桥，径直越过一众噤声的贵女，视线稳稳落在长亭中孑然独立的宁芙身上，见她素衣挺立在秋风之间，孤身一人却分毫未折傲骨，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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