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长辈喜欢
宁芙不语，一直立在原地怔怔的望着他。
她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谢谨行的耐性，也让他心底的不甘与悔恨，愈发浓烈。
“谨行，这是在裴家，你莫要失了分寸，芙丫头终究无过分之举，席面快开了，自家的事当然要回府关上门来说，我今日身体不适，便不去廊下入席了，谨行，你随我回府。”
老太太瞧见谢谨行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实在不放心他继续在裴家待下去，而今谢家的笑话是一桩接着一桩，前有表小姐，后有少夫人，简直是没有一日安生。
论格局，谢谨行没有裴宴的高瞻远瞩，论脾性，他亦没有人家的沉稳有度，若为了家宅私隐闹到人前去，那才真的把谢氏门楣的脸都丢尽了。
宁芙朝老太太俯身行礼，亲眼目送老太太和谢谨行离了花园。
……
裴府的席面重归井然，丝竹之声缓缓响起，冲淡了方才的戾气。
宁芙仍旧以轻纱覆面，入席后，随意选了个角落落座，并未再次接近裴宴，偶有席间投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与敬畏。
宁芙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方素色锦盒，神色平静无波。
主位之上的裴老夫人缓缓抬眸，一身石青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袍加身，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
她年近六旬，鬓边仅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几缕银丝被巧妙地藏在乌发之间，不显苍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
“老夫人福寿绵长，今特地着人备了一支千年人参，愿老夫人身康体健，岁岁无忧。”同安王妃并未起身，而是让侍女上前接过锦盒，恭敬地送上前去。
“王妃今日有心了，老身在此谢过。”
同安王妃得意一笑，视线瞥过旁侧的一众座位，眼中的讥讽更浓烈了些。
“老夫人德高望重，先公又是开国元勋，我等尽些心意，是我王府之幸啊，更何况，妾身之女玉融，得老夫人百般疼爱，妾身铭记于心，更教导家中女儿要对您格外孝敬。”
说罢，又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洛玉融身上，示意她尽快呈上贺礼。
“玉融给老夫人请安。”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声音响起，洛玉融身着一身艳粉色锦袍，妆容精致，双手捧着一个描金漆盒，眼中带着目的性的试探，快步走上前去。
裴老夫人望了一眼她手中的漆盒，并未过分亲昵，只从容地点了点头。
“郡主一片孝心，快别站着了，大家都落座吧。”
洛玉融本想借着献礼的机会，说几句宁芙的闲话，见裴老夫人神色平淡，终究没敢贸然开口，只能强装笑意，将漆盒递过去。
可当她转头，看见角落里宁芙从容端坐指尖摩挲锦盒的模样，再想起方才裴宴为宁芙出头的场景，心底的嫉妒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疯魔般爆发出来。
“谢夫人真是放肆了。”洛玉融略微抬高了声调，语气带着几分誓死不休的挑衅，“堂堂正宴，太后面前，你竟敢以纱覆面，莫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现眼之事，才致使你不敢窥见天颜，犯下这不敬之罪。”
同安王妃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嗤一笑，语气里满是讥讽，“玉融，不得无礼，谢夫人规矩大着呢。”
话落，她抬眼望向宁芙，眉眼间的傲慢毫不掩饰，“不过谢夫人也是，你若羞于见人，那便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岂不是更好，何必要到这云集场所故弄玄虚？京中皆传谢夫人美貌，难不成是自诩清高，不屑以真面容面对本宫与大娘娘吗？”
竹帘后的太后指尖微微一顿，摇晃团扇的动作慢了半拍，虽未开口，目光却已穿透竹帘，落在宁芙身上，带着几分淡漠的审视。
宁芙缓缓起身，敛衽向裴老夫人与竹帘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清晰从容，没有半分慌乱，“老夫人恕罪，臣女并无不敬之心。”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上的薄纱。
“臣女日前偶遭意外，面颊受创，尚未痊愈，今日承蒙裴老夫人不弃邀我赴宴，心中恐这旧伤冲撞了老夫人的寿辰喜气，才斗胆以薄纱覆面，绝非有意失礼。”
说罢，她微微垂眸，姿态恭敬却不怯懦，周身那份从容淡然，反倒让席间不少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宾客，暗自收起了轻视之心。
方才裴宴赶走世家千金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而今她们自然不敢再胡乱说话。
裴老夫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你这般体恤老身，何错之有？快落座吧，不必多礼，只记的你是宁太傅的女儿，初见你时，还是个只懂穿红着绿的小丫头，这许多年过去，你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宁芙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微微躬身应答：“劳老夫人挂怀，臣女不敢忘本，特奉上一本手抄经书，聊表寸心。”
话音落，她瞬时示意身侧侍女春桃，将自己提前备好的寿礼呈上。春桃捧着一个素色锦盒，步履轻盈地走上前，双手将东西递到裴老夫人面前，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锦盒打开，一幅精致的类似画卷的丝帛映入众人眼帘，经文以极工整的小楷书写，笔锋温润有力，字迹娟秀却不柔弱，卷面洁净无一丝墨污，锦盒角落还放着一小炉波律香，香气清浅绵长，与经文的清雅相得益彰，绝非寻常市面上的俗物。
“老夫人，此乃臣女在三清山静心抄写的《净光救苦往生妙经》，落笔前也曾净身净心、焚香叩拜，不求其他，只求老夫人福寿安康，岁岁无虞。”
裴夫人面露惊喜，连忙打开丝帛仔细查看，“可是空道子的经文，你给抄下来了？”
宁芙心中顿时如释负重，她这宝到底是押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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