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的婚事
“空道子的真迹早已消失在世间，臣女尤记老夫人多年前曾派人去宁州寻过此经，故而前往三清山的朱雀峰，亲笔抄写而来，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老夫人面露欣慰，望着宁芙的眼眸中渐渐多了几分不忍。
“你脸上的伤可是因为去三清山抄经所致？难为你这孩子一片孝心，竹芬，去拿我的复颜如玉粉来，送给这个有孝心的孩子。”
“是。”
洛玉融看着那卷工整的经文，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燃烧起来。
一本分文不值的经书竟也配拿到这里来人前显贵？
她费尽心机准备的珍奇古玩，竟不及那些笔墨玩意儿来得用心，想到自己方才的张扬与失态，又想到裴老夫人对那个女人的赞许，洛玉融便气得浑身发抖。
同安王妃面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她万万没想到，宁芙这死丫头竟也学会巴结起裴老夫了，偏偏老夫人还喜欢的不得了。
而今这物件一出来，反倒衬得她与自己女儿的寿礼愈发俗套了，她实在是气得不行，恨不得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裴老夫人拿起那卷经文，指尖轻轻摩挲着卷面，眼底的喜爱毫不掩饰，“好书法，好书法。”
太后轻掀纱帘，眼中多了几分少有的震惊。
她虽身居高位，见多识广，却也少见这般用心的手抄经文，更何况通篇难译，难得宁芙一个世家女子，能有这般定力与诚心，也实在少见了。
只可惜她已嫁为人妇，倘若没有当初那件事情，她嫁给子贤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她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
“堂中女子待宴席散去之后，到哀家房中一叙。”
宁芙有些惊诧，仰头，迎上远处那道犀利又严峻的视线。
“是。”
“裴阁领今日入席甚晚，自是要罚酒三杯才是。”翰林院大学士起身，举杯玩笑。
裴宴轻勾唇角，拂袖一挥，便落座于裴老夫人一侧，并未接话。
“子贤，我听闻你前几日也去了三清山，当是我白疼你一场，你平日里的一片孝心倒不如人家谢夫人来的实在。”裴老夫人说着，再次打开了手中的丝帛。
裴宴眸色微微一动，视线顺势投向主位端坐的裴老夫人，见她手中持着一卷丝帛，其中笔锋清逸温婉，字迹凝敛沉静，裴宴一眼便认出，这是宁芙独有的笔迹。
顷刻间他便全然明了，她只身前往朱雀峰的目的，竟是为了今日寿宴。
几许落寞悄然用上心头……
他素来知晓宁芙心性坚韧内敛，身处浮沉世事依旧守得住本心，如今见她冒雨登山只为亲笔抄经还不屑对他泄露半分心意，可想而知她亦是一个懂得驭上之术的女子。
然而更多的，还是她对他的防范，这样一个太过清醒通透的女人，想来是不会轻易流露真心的。
裴宴沉头饮酒，一缕沉沉的愁绪悄然萦绕心头，令他眉宇微凝，进退两难。
既然不信任于他，不以真心相待，处处拘谨，这又与少时在宁州时有什么分别？
“子贤，你在想什么？”
裴宴收回视线，起身朝裴老夫人行礼，“祖母勿怪，只是近日困乏，所以一时失神。”
“既然都累了，今日便散了吧，我裴府后山的园子中，还有温泉，诸位亲眷闲时也可去泡一泡。”
裴老夫人笑着说了一番客套的话，而后起身，由身后的嬷嬷搀扶着，率先离了席面。
太后身边的竹芬姑姑见势直接走到了宁芙跟前，朝她缓缓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夫人请随奴婢来，太后在东跨院见您。”
宁芙垂眸，恭敬俯身，“姑姑带路就是。”
竹芬姑姑引着宁芙缓步走向东跨院，一路廊腰缦回，花木扶疏，行至正屋门前，两名宫女垂首侍立，见到宁芙后，轻轻掀开门帘，一股清浅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龙涎香，自带皇家府邸的威严与沉静。
太后下榻的房间陈设雅致而庄重，正屋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榻，铺着墨色织金锦褥，榻上设着矮几，放着茶盏与一卷书册。
四周墙壁悬挂着两幅古画，笔锋苍劲，意境悠远，宁芙只觉得有些眼熟，跨进内室，她垂了的眼眸不敢再随意张望。
“太后，谢夫人已带到。”竹芬姑姑躬身行过礼后，轻轻退至一侧，垂首侍立。
宁芙缓缓抬头，目光不敢与太后直视，只微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太后的衣摆处，声音温婉从容，“臣女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免了。”面前之人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淡，“坐吧，竹芬，奉茶。”
宁芙谢过太后，小心翼翼地在榻旁的矮凳上坐下，身子坐得极直，只占了凳沿的一角。
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的薄纱上。
“哀家知道，你是个心性沉稳、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所以一般女子，也没有这个福分到哀家跟前来听哀家说话。”
宁芙轻勾唇角，眸子中一片澄澈，“太后谬赞，臣女怎么敢当呢，太后若有任何指点，臣女洗耳恭听。”
太后轻轻颔首，接过竹芬递过来的茶盏，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你可知道子贤已经由陛下做主，定好了娶妻的人家了？”
宁芙兀地一怔，尤感手中的茶水要比往日烫了几分。
她将潮湿的杯盏放到一侧桌案上，又拿了绢帕细细擦拭了裙摆，她心中明明清楚太后今日叫她前来的用意，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聆听一切的准备。
可再听到这句在她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之后，心神还是不受控制地骤然纷乱。
“皇恩浩荡，裴阁领的婚事有陛下做主，自然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只是此事太后不必说与臣女听，小小女子不敢妄议。”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瞧着宁芙这不折不扣的模样，语气又放缓了几分。
“哀家说过，你的确很聪明，知进退，懂节制。”
“你出身名门，品行端正，只是哀家不解，子贤显少于京中贵女往来，更不会与她们过上一句话，为何却能与你相谈甚欢，几次相伴出行呢？倒不是哀家不愿意你们二人往来，只是你如今这身份实在尴尬。”
“哀家困在深宫多年，也曾年轻过，知道女子的不易，可是子贤绝非泛泛之辈，你是个聪明的，有些话哀家也不妨直接告诉你，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随随便便的对一个人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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