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枕上春色 > 第93章 万千灯火为谁而亮

第93章 万千灯火为谁而亮


  重阳夜宴的信官,负责拿着各府的名帖,宁芙和宁致来的时候,正瞧见京城齐家的人刚刚从桥边过去。
  “哥哥,齐家与月妹妹的婚事是不是快到了?”
  宁致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那几道身影,摇了摇头,“你回宁州那几天,齐家与四叔家退了婚。”
  宁芙微微一怔,停住了脚下的步子,“为何?月妹妹不是已经到京城住着了吗?而今退婚岂不是太过草率,还会毁了妹妹的名声。”
  “你说为何?他兄长被判了流放,说好听点是家道中落,说难听点和那罪臣之家没有区别。之前四婶到咱家来求人的场面你又不是没见过,如此,咱家是与他们四房结了仇了。”
  宁芙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她也不想宁月得此下场,对比二房家的宁绾妍,这个最小的妹妹与她的关系最好,性子也随和些。
  而今被人退婚,按照四房的性子,必然会把她安排到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以平风波。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晚风携着秋日湖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奢靡娇淫的浊气,抬眼望去,整片未湖早已化作人间星河,全然不见白日里的清幽静谧。
  “裴宴说的没错,这样好的景致,自我入上京以来,确实没有见过。”
  宁致望着她,眼中多了几分心疼。
  “一会儿歌舞声响起来,会更加惬意,妹妹今日穿的太过素净了些。”
  宁芙笑了笑,淡淡开口:“万千灯火,终究不是为我而亮,人,总要分的清主次才好。”
  宁芙将视线落到远处,见偌大的湖面上,有数十艘精致小舫错落穿行。
  裴宴说过,朝廷席面的排场很大,除了主宴的大船以外,还有专供宗室与朝臣落座的小船。
  且船舷两侧,还尽数挂满玲珑八角琉璃灯,万株灯火齐齐点亮,灯光倒映在澄澈湖水中,随细碎水波轻轻晃动。
  正中最大的鎏金主船上,皇帝与太后端坐其中,妃妾在旁,歌舞响起的时候,百官开始祝贺。
  宁致带着宁芙上了一搜小船,本想着寻一个视线开阔的地方坐着即可,可人还未坐定,便见段玉提着灯笼从另一侧的大船上下来,踏上甲板的时候,朝宁致恭敬地行了一礼。
  “宁侍郎,在下有礼了。”
  宁致向后退了一步,躬身回道:“长史大人。”
  “裴大人给二位安排了一条很好的船,一会此船会随御船一同前行,沿途可观重阳盛景,是寻常船只见不到的景色,还望宁侍郎和宁小姐移步。”
  宁致笑了笑,推却道:“小妹本不欲出来,我们兄妹两个就在这未湖岸边略坐坐就走了,哪里用坐那样奢华的大船呢?长史与裴大人的心意,宁某心领了。”
  段玉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宁芙身上,继而恭敬开口:“宁姑娘,大人此番用心良苦,您上去便知,况且这种地方,是看不到绝美景致的,重阳夜宴一年一回,席末还有烟花表演,宁姑娘一定喜欢。”
  宁芙微微一怔,抬眼朝旁侧的大船望去,透过明亮的灯火,见硕大的船舱内除却几名女使,并不见裴宴的身影。
  “他不在吗?”
  “裴大人还在陛下的船上,晚一会就会过来的,宁姑娘,请吧。”
  段玉此番过来,是必定要把人给请到船上去的,见宁芙不动,便又开口说道:“宁姑娘,这艘小船是供五品以下的官眷使用的,且不能独享,要与三五家人同乘一艘,宁姑娘这样喜欢安静,恐怕也不喜欢与那些人在一起吧?”
  宁芙闻言,犹豫了半晌。
  她的确不喜欢喧嚷,更不喜欢是非多的地方,更何况谢家现在也出了事儿,她若站在那些人面前,少不得又得因为从前那点沾边的关系听一些难听的话。
  “哥哥,我们还是去大船吧。”
  宁致依着她点了点头,而后跟着段玉,一起上了旁边的大船。
  未湖设宴,是重阳节临水祈福的旧俗,非但显尽皇家体面,还能品酒作乐,对于久被困于后宫的人来说,也是一场难得的散心机会。
  太后端过竹芬递过来的茶盏,送到嘴边轻轻品了一口。
  抬眸,朝帘子外边的那艘大船上望去,只一眼,便让她神色骤变,将手中的杯盏直接丢到了托盘上。
  “那个女人怎么会在子贤的船上?”
  竹芬沉着头,不敢去瞧太后的脸色,只小声在一旁劝慰:
  “应该是裴大人带过来的,不过这件事情,太后还是别管了,端王殿下已经去了北地,您身边可只有裴大人了啊,万不可再伤了他的心。”
  “哀家怎么能不管,东西找不到,哀家每一日都如坐针毡,哀家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宁芙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迷恋的,以前,子贤从没有忤逆过哀家,自从这女人与谢家和离,子贤和疯了一样,不顾朝廷要务,发疯一般的跑到宁州去,而今还和这个女人大张旗鼓的游湖!”
  “真是气死哀家了!”
  竹芬脸色白了又白,她沉头,俯身到太后耳前:“太后,陛下来了。”
  太后闻言,即刻压下了眼底的怒火,缓缓松开紧握酒盏的手指,端起了威仪的姿态。
  魏渊缓步走入内舱,目光先是扫过窗外满湖的阑珊灯火,而后又落在了面色不佳的太后身上。
  “母后独自在此蹙眉动怒,全然无心观赏外边的湖光景色,是什么事惹母后这般心烦?”
  魏渊在太后身侧的锦凳落座,内侍连忙上前斟茶。
  “还能是为了谁,自然是为了裴宴。”
  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皇帝可曾安排好了人家,也该让子贤见一见了,有新鲜的人身边,正好断了他现在的念头。”
  魏渊闻言指尖轻叩桌面,思量了半晌,轻声回道:“母后心意朕知晓,前日朝堂之上,有人提起韩大相公的嫡长女韩云染,端庄温婉,家世清白,与子贤甚是般配,朕已私下问过子贤心意。”
  太后眼眸一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他应了?”
  “并未。”魏渊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子贤性子母后又不是不清楚,他婉言回绝了朕,只言如今心系朝堂要务,无心顾及儿女私情,不愿娶妻分心。”
  此话再次点燃太后心底积压的怒火,她猛地拍向桌子,厉声呵斥:
  “又是因为宁芙,这个一棵树上吊死的蠢货!哀家绝不允许,皇帝,你要知道,像子贤这样的肱骨重臣,万不能被一个和离妇人迷乱心智,若长此以往,必生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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