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韩云染
魏渊望着太后这偏执的模样，眉心蹙起，“母后，强扭的瓜不甜，您这般强硬安排，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如今端王远在北地，朝中局势动荡，咱们万万不能失去子贤的心啊。”
“哀家顾不上其他了。”太后抬眸望向窗外不远处，那艘灯火最盛居于湖面正中的大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把人安排到船上去，再把哀家用的美酒送去，人都是贱皮贱肉，不下功夫怎会动情，另外，把宁家那个女人叫到哀家船上来，就说哀家有话说。”
魏渊微微一怔，“母后打算做什么？”
太后抬手理了理身前锦袍的衣襟，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淡淡开口：
“今儿重阳夜宴，满朝文武和世家女眷尽数在场，若是这生米煮成熟饭，子贤就算再抗拒，为了保全裴家与韩家的颜面，也得认下这门亲事。”
魏渊闻言，彻底沉默下来。
他望向窗外粼粼湖灯，唇角扬起一抹阴鸷的笑。
“母后一意孤行，朕也无话可说了。”
“只是母后，韩大相公也算是两朝元老，您这样筹谋，不惜毁上人家女儿的清白也要拆散子贤与宁家姑娘的姻缘，朕不得不好奇，母后为何要这样做？”
“即便宁家败势，即便她是和离妇人，裴家也未到那种不许这种女人进门的地步吧？哪怕是以妾室身份在子贤身边伺候也是可以的，为何母后就这般抵触呢？”
太后神色有些难看，她侧过头去，不去看魏渊的脸色。
“皇帝只需要管好前朝的事，其他的不用皇帝操心。”
魏渊垂眸，端起内侍送上来的茶盏瞧了半晌。
“朕与母后并非亲生母子，朕也感激母后扶持之恩，所以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当年宁家获罪，是母后举证，朕不得不迁怒于宁家。”
“可是母后是不是忘了，太傅是朕的老师，先帝亲自提拔的人，朕疑心于太傅，使他郁郁而终，朕焉能不痛，可事情总归是不了了之了，而今也没有证据证明当年一案，太傅有多大的过失。”
“母后，您当年说太傅诬告您外戚专权，犯了祸乱朝纲之罪，可那封奏章至今朕也没有看见过，朕不得不怀疑母后的别有用心。”
太后指尖微微颤抖着，手中的帕子被捏成一团，竹芬从身后稳住了她。
“皇帝，你今日和哀家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
魏渊望着太后而今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角扬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母后今日受了惊吓，应该好生休息才是，朕到皇后的船上去了，母后保重。”
舱内一片沉寂，魏渊随内侍离开之后，竹芬便传了医官上船。
“太后，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太后依靠在椅背上，双手抚上眉心，“你先出去......”
“是......”
晚风拂动帘幔，远处丝竹歌舞声声入耳，船只缓缓在湖面航行。
半盏茶的功夫，隔着重重灯影，便能看见一艘小巧的船只，缓缓靠上裴宴这艘主舫的船舷。
船板相接后，脚步声轻缓响起，一道纤柔的身影被内侍引着，缓步朝舱内走去。
韩云染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广袖长裙，行至灯火下，她微微抬眸，看向席间端坐的宁芙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局促与试探，可又很快被掩饰过去，当即恭顺地对着面前之人行礼。
宁芙临窗而坐，一身雾青色暗纹长衫上无佩戴多余妆饰，与满身温婉柔媚的韩云染截然相反。
她抬眸看向来人，神色平静无波，起身，朝那人回礼。
韩云染捏着袖摆缓步走近，声音轻柔软糯，“早听闻宁小姐出身书香门第，今日得以相见真是荣幸。”
“这位小姐是？”
站在韩云染身后的女使傲慢地仰起头，“咱们是韩大相公家，老相爷的嫡长女韩云染小姐。”
“原来如此，倒是我失礼了。”宁芙应声，语气平淡疏离。
韩云染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桌案的名帖上时，眸子中多了几分无奈。
“姑娘不必多心，我并非自愿前来，是太后娘娘下了口谕，命我登船同大人一起游湖，我身为人臣之女，不敢违抗太后旨意，只能遵从安排。”
她刻意撇清自己的主动，将所有缘由推给太后，不想在宁芙面前落下个争抢、攀附裴宴的形象。
宁芙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韩小姐不必解释，我心中有数。”
韩云染愣在了原地，她原以为宁芙会因此心生不满，或是出言讥讽，未曾想她会这般坦荡淡然，一时间让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心口。
她抬眸看向宁芙，望着对方清冷又从容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甘。
她不嫉妒宁芙的容貌，因为她自小生于钟鸣鼎盛之家，她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比别人高出一头的优越感，且她明白，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
她不会在容色上过多计较。
她在意的不过是宁芙那种随性又不屈不挠的性格，她养在相府里，自小便被剥夺了任何选择的权利，连穿什么衣服都得按照世家贵女的要求来，片刻不能松懈。
她多想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样，有着足够的胆识和定力，甚至能硬闯京兆府尹以正自己清白。
她是羡慕她的。
“身为这种人家的女儿，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宁姑娘也是太傅膝下唯一的女儿，自然明白我的苦楚……”
“我自然理解，所以韩小姐不必因为我在这里而感到尴尬。”
宁芙抬眼看向她，目光澄澈坦荡，“我来重阳夜宴，也不为男女之事，至于我为何会在这艘船上，那是裴大人和兄长的交情。”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
韩云染彻底愣住，怔怔地看着宁芙，一时间竟分不清，宁芙是故作镇定，故作洒脱，还是心底当真对裴宴毫无情意。
“太后说，有事要见你，请宁小姐到太后船上一叙。”旁侧的侍女突然说道。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宁致在船尾的甲板上同段玉说话，并没有听见舱内的一切动静。
良久，舱外隐约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衣袂掀着晚风入内，一道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宴立在原地，目光掠过身姿温婉的韩云染，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韩小姐为何在本阁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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