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曲终·上元佳节
上京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是整个天朝最盛大热闹的节日，万家灯火彻夜长明，百姓竞相出游，到处一片繁华绚丽之景。
晨起后，裴府的马车便已停在了宁府门前。
宁致亲自迎着段玉朝里走去，言辞颇为谦和，“怎敢劳宁大人亲自出迎，段某真是惭愧啊。”
“长史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进。”
二人并肩移步踏入庭院，段玉收了身形，正色垂手，恭谨禀明来意。
“我是奉裴阁领之命，恭请夫人和宁姑娘移步上街，共赏上元灯会。”
“他不来了吗？”宁芙上前询问。
段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大人还未下朝，不过大人提前在东阳楼定了雅间，请夫人和宁姑娘听戏品茶，沐浴汤泉，等到了晚间长安街上的灯就全亮了，未湖上还有打铁花表演，场景甚是漂亮。”
孟氏闻言，眼底突然多了几分期待，她浅浅一笑，转头看向宁芙，“去吧。”
宁芙点了点头，在春桃的侍奉下，换上了一身浅杏色的衣裙，外罩雪白狐裘，鬓边簪着一支珍珠海棠钗子，朱唇不染而绯，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灵气。
收拾完毕，宁芙随仆从走出了宁宅，和孟氏一起上了马车。
.......
东阳楼的确是上京城最阔气最奢靡的地方，地下打了数十个泉眼建造温泉，且泉水供给不足，一部分是从三清山脚下运过来的，寻常百姓在这消费一场要足足花费掉一百两纹银。
宁芙这一日倒也闲散舒适，陪着孟氏听听曲，吃些点心，累了还能倒在雅间中睡上一觉。
裴宴处理完琐事赶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长安街上的灯已经依序亮了起来。
宁芙睁开朦胧的双眼，赫然看见榻前闪过一抹高大的人影，她突然惊醒，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今日的裴宴身穿了一套月白色常服，灯火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愈发显得他这个人清雅温润，
“师母。”
“裴大人不必多礼。”
裴宴依旧未直起身子，“师母还是叫我子贤吧。”
“那多不恭敬，裴大人身居要职，乃朝堂肱股之臣，我岂敢亵渎，快坐吧。”说着，孟氏便朝窗边走去。
“师母说笑了，子贤官职再高，也是太傅昔日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子贤不敢在师母面前居功自傲，还希望师母不要与我过分疏远。”
孟氏望着裴宴这般紧张的模样，转过头瞧了瞧宁芙的神色，见自己女儿回过来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时，不禁笑道：“罢了，子贤，你快坐吧。”
宁芙立在一侧望着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督查司大阁领而今变得手足无措，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意。
一旁端坐的宁致看着二人眉眼间藏不住的情意，随即勾唇一笑，开口缓和气氛，“今日上元佳节，街上灯火繁荣，难得这般好光景，咱们应当及时赏乐才是，怎的却拘谨起来了，我尚未与裴大人论官场上的规矩，母亲身为长辈，就更不必了吧？”
宁致说着，便请裴宴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天光渐渐沉落，几人闲谈片刻，便已见夜色铺满了整条长安街。
孟氏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浮出一丝倦色，“人上了年纪，终究不比你们年轻人精力充沛，今日折腾大半日，我身子着实有些乏累。”
“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不必因我扫了兴致，我随马车行至街口，隔着车帘望一眼就好了，不想下车同你们这些年轻人游玩，也恐拖累你们。”
宁芙知道孟氏的意思，可她也确实不想让自己母亲走，她与裴宴也不是一两天认识的了，根本无需避嫌。
可还未等宁芙开口，孟氏便带着自己身边的侍女离去了。
宁芙想拦，却被宁致制止，“我亲自送母亲回去，你不必担心，还有，你要记着母亲之前说过的话。”
宁芙俏皮一笑，朝宁致做了一个鬼脸的表情，“哥哥不必操心，有那功夫，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宁致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跟随孟氏离开了东阳楼。
......
长街十里，灯火绵延不绝，将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晚风裹挟着烟火暖意，细碎灯影落在行人的眉眼之间，给上京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旋光。
宁芙抬眸，眼底映着万千流光，轻声感慨：“今年的灯会，仿佛格外的好看。”
裴宴垂眸凝视着她明媚的侧脸，语气温柔深沉，“往后每一年的上元佳节，我都陪你看，春有桃花秋有菊，夏有清荷冬有雪，世间所有的风花雪月，我都陪你一一赏遍。”
宁芙心头温热，抬眸撞进他深邃眼眸里，轻笑追问：“大人是君子吗？可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裴宴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立于万千灯火之下，一字一句地开口：“对别人兴许有时候不做君子，但对你，永远例外。”
宁芙眼底泛起细碎的湿意，她别过脸，仰望头上那盏绚丽的花灯。
裴宴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期许，“我已向官家澄明心意，相信不日便会有圣旨下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我要让整个上京城里的人，都不敢再瞧不起你。”
宁芙骤然抬眸，眼底满是惊讶。
“不仅如此。”裴宴望着她眼底的光亮，继续温声细说：“官家特许我婚后休沐三月，无需入朝理事，我会陪你远赴南诏，看南国烟雨，逛江南古巷，你在我身边，尽可随心所欲地踏遍山河万里。”
宁芙怔了良久。
她无数次的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然而梦中的人总是模糊的。
这一刻，梦里的世界照进现实，连模糊的影子都有了清晰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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