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江心乱战
船头像一把劈江的刀，苦一抱着兰因滚在湿滑的甲板上，血与江水混成黑红。
兰因抽出手在船只身上贴了张加速符。
身后，柳寒舟的怒喝刺破夜空：“围杀！一个不留！”
五品刀气如匹练，斩在桅杆，整根巨木轰然倒塌，船身剧震，江水翻涌成墙。
苦一抱着兰因，胸腔里像塞满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血腥味。
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活——
想活，想和她一起去看她的“家”；
想活，想听她再说一句“我们是朋友”。
想活，想告诉她，你护我这么久，这次该我护你。
可四面八方，全是杀意。
没有我，她是不是可以独自逃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就像毒蛇缠住心脏，越缠越紧。
他低头看见兰因胸腔半瘪，看见她握剑的手在抖，却仍把他挡在身后。
死局。
他咬碎牙根，血顺着齿缝滴在她衣袖，像一场无声的诀别。
“苦一！”兰因猛地喊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破局的亮，“去江心。”
她指尖捏紧最后一张挪移符，挪移符距离有限，又是在江中，这是最后一张，只能赌了，她要留下为苦一争取时间。
距离，距离，距离！不够，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就这么一点距离，神龛用不了，系统如同摆设，只要再近一点，到达江心，就可以动用神龛召唤本体！
银光已闪——
“我拦住他们，你先去！你到江心处，去喊金娘子！”
她说话的声音被打断，一剑挥出。
“我不会死！我就是一个傀儡，你信我，你走！”
兰因在苦一身上留下气息，只要他能平安到达江心，金娘子就会感受到。
苦一瞳孔骤缩，怎么不会死，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死，傀儡也会死。
他不要，他不要，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此时心中被短暂压制住的悲伤，绝望，恐惧，再次成倍的呼啸而来，将他层层包裹，他忍不住浑身发颤，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那些所有因他而死的人，仿佛都在这一刻同时质问他，为什么他们都死了，而他还活着？
他这样的天煞孤星，只会害了一个又一个与他交好的人。
小九死了，兰因也要死了……
他知道，再让这颗心留在胸腔，就会成为万箭穿心的靶子。
“不……”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却被柳寒舟的刀气再次震飞，后背撞碎船舷，一口血喷在兰因肩头。
杀意如潮，柳寒舟刀锋直指苦一心口；
极乐教妖女红绡骨笛横唇，黑烟化鬼手，同时抓向兰因咽喉。
船板寸寸崩裂，江水倒灌，像整座江都在咆哮：留下命来！
两道攻击在空中交汇，炸开，被兰因巧妙的躲开，还顺手推了苦一一把。
苦一看着兰因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看着那把被血染红的竹篾刀——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份“好意”，也是他此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如果一定要死，那就由他自己来结束！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却比任何时候都决绝。
他不允许再有人因为他死在他面前，他绝不允许，这一刻，他从未如此坚定，他是个懦夫，他承认，所以他不敢赌。
“兰因——”
他喊她的名字，像喊破这一生所有的不甘。
下一瞬，他抓起竹篾刀，对准自己心口，狠狠刺下！
“噗——！”
刀尖透骨，血花炸开，溅在兰因脸上，烫得她瞳孔骤缩。
“苦一！！！”
她尖叫，声音撕裂夜空，却阻止不了那双手——
竹篾刀在胸腔里一转，刀锋剖开皮肉，他竟然生生把自己的心剜了出来！
血淋淋的心脏，还在他掌心跳动，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睁大眼睛，手往前送，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只用眼神，把那颗心，把这条命，把整个自己，一并递给她，我们是好朋友...
兰因扑过去，接住那颗心，接住他滑倒的身体，没有泪水流出，傀儡不会哭啊。
“你为什么……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啊！我说了我是傀儡。”我不是...我们都可以活的啊，我说的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啊。
苦一已经听不见了，他根本就不想活，他太累了。
他的睫毛上沾着血珠，像沾了霜的蝶，轻轻一颤，便永远静止。
“叮，已成功收录天书碎...”
“闭嘴！！！”
系统：.......
“杀了她！夺碎片！”
柳寒舟与红绡同时扑来，刀光与鬼手交织成死亡罗网。
兰因抱着苦一，面无表情。
她单手掐诀，小挪移符最后一点银光炸开，裹着她和苦一的躯体，化作一道银虹，冲向江心。
背后，柳寒舟刀锋斩空，红绡鬼手抓裂船板，只抓到一缕银光残影。
“追！！”
银虹划破雨幕，江心水面翻涌。
快了，就快了，后面追兵随着时间越来越多，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兰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向江心！加速符被她第一时间贴好，兰因抱着苦一，后背被刀气余波斩出一道血口，她借劲前冲，终于...
到了。
“金娘子！”兰因声音嘶利。
江心忽起一声低鸣，像有人在深水拨动巨弦。
原本被雨幕压平的江面，骤然鼓起一座碧蓝色“水丘”，浪花边缘泛着冷银，仿佛月亮在水底碎成千万片。
下一瞬，“水丘”炸裂——
一道金红流光破浪而出，溅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细小的水晶帘，被风一吹，叮铃作响。
一条金鳞巨鲤破水而出，尾鳍拍浪，激起丈高水墙。
她重重摔在鲤背，鲜血染红金鳞。
她抬头，声音嘶哑却凄厉：“金娘子——送我一程！！！”
金娘子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快速赶来，见此景象惊疑不已。
没敢多问，巨尾再摆，浪涌如山，载着一残躯，载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载着一具再也不会说话的躯体，破浪而去。
江水滔滔，像在为谁哭嚎。
“怎么回事！”柳寒舟追上来，见那巨大金鲤，横在众人面前，拦住去路。
极乐教数十教众聚集另一侧，浮空而行，见此情景，纷纷停下。
红绡不以为意，上前一步，“金娘子，极乐教行事，还请行个方便。”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都不够她一手打的，若不是占个三公主的名头，谁搭理她。
柳寒舟也上前一步，面色正常，“天鉴司捉拿要犯，误入贵地，还请移步。”话语间比极乐教要强硬不少。
巨大金鲤乌溜溜的眼珠乱转，刚刚脑袋没转过来，刚刚那叫她名字的人，应当是蛇娘，可是蛇娘不是在闭关，怎么被追杀的这般惨？刚刚她怀里好像还有个男的，难道是她相好？可是...那人是死了吧？
她从来没见过蛇娘那般失态过，哦~这些人惨咯。
两方人见金娘子一动不动，也不答话，只是用看着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可怜，红绡不禁有些恼怒。
“金娘子，快让开，这人我们要定了！”
柳寒舟眼睁睁看着金娘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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