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苦一闲谈

兰因本想稍作歇息，可躺了不过一个时辰，便辗转难安，索性起身去了宫殿后侧的静室。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叨，自己真是变了。

刚推开门，便见玉石小童正踮着脚擦拭一尊青铜炼丹炉，小童身形纤细，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炉身的纹路。

这座静室极为宽敞，空间开阔得远超寻常殿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草香，混杂着凝神静气的灵草气息，是兰因平日里最喜待的地方。

室内摆放着各式炼丹器具，还有堆叠整齐的药草筐、刻满符文的玉盒，看似繁杂，实则井然有序，每一件物品都有其固定的位置。

玉石小童见兰因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躬身行礼，清脆地叫了一声：“娘娘。”随后便不紧不慢地退出了静室，全程未曾多言，乖巧又沉默，将安静留给了兰因。

兰因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前坐下，闭目沉心，将神念沉入体内。

此前镇妖关一战，她的化身遭重创，需重新蕴养方能再生。

她凝神催动体内神力，开始运转功法蕴养化身。可随着突破四品正神后，她体内的神力愈发磅礴厚重，运转之间竟如有实质，刚将蕴养化身的神力脉络梳理清晰，便敏锐地察觉到，以她如今的神力底蕴，竟能同时凝聚出另一道分身。

兰因心中一动，索性顺势而为，分出两股神力，并行催动凝聚之法。

神力在她体内流转，化作两道精纯的能量团，不断压缩、塑形，光影闪烁间，两道与她本体一模一样的身影渐渐浮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道化身便完整地从她身上分裂而出，静室之中，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面面相对，气息浑然一体。

“见过本体。”两道化身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与兰因本体毫无二致。

兰因微微点头，目光在两道化身身上扫过。这两道化身的实力，约莫能达到她本体的一半，比此前的化身强大了数倍不止。

她心中暗忖，看来化身的实力会随着她自身修为的提升而同步增强，这也是应当。

不过眼下并非动用化身之时，她抬手一招，两道化身便化作流光，重新融入她的体内，待日后需要时再召唤出来，借体内神力继续蕴养，实力还能再精进几分。

收了化身，兰因起身走出静室，指尖微动，一缕神力化作传音符，向白棠传递命令：“妖族之事已了，速召黑玄、楚江率领白莲圣道众人返程。黑玄归来后，金吾卫暂由你统领管理。”

传令完毕，兰因在自己的宫殿中缓步踱步，思绪飘向即将到来的地府之行。

黑玄对回归地府执念极深，此次出行，自然要带上它。与以往不同，这次她不打算派遣化身，而是要亲自前往。

地府如今的境况不明，是否还有神明留存，包括黑玄的那位主人，她心中已有了隐隐的猜想，亲自前往方能探查清楚。

片刻后，兰因的阴神悄然离体，融入人群之中，一路来到四方县。

她在热闹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市井间的烟火气，直到一座熟悉的土地庙出现在眼前，才停下脚步。她想起了苦一，以往数次前来，都未曾遇上他，想来是事务繁忙。今日赶巧，庙门敞开，里面隐约有动静。

兰因走进庙中，并未见到以往常伴苦一左右的黑猫，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擦拭供桌。

那女孩瞧着有些眼熟，兰因稍加思索，便想起这是当初从摸面庙门口带走的那个孩子，她还有个妹妹。

念头刚落，便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攥着一块糕点，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迈进庙门的瞬间，她立刻收敛了顽皮，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女孩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举起抓着糕点的小手，软糯地说道：“姐姐，吃。”

大女孩转过身，冲她温柔一笑，轻声道：“姐姐不吃，姐姐在忙，等晚一点再说。”

兰因细细打量，发现大女孩竟是这土地庙的庙祝，土地庙的雕像一尘不染，殿内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显然是被她打理得极为用心。

她走进来的瞬间，苦一便已察觉，现身而出见是兰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娘娘。”随即又问道，“娘娘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兰因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寻你了？”

苦一一愣，连忙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兰因道：“只是刚好走到这里，便进来看看。”她说着，走到庙中央的土地公雕像前打量起来，这雕像身形挺拔，神骏非凡，倒不像是寻常土地公那般慈祥朴素。

再看苦一本人，早已褪去了以往的颓丧之气，整个人精神饱满，眼中满是希望，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神性，状态极好。

兰因细细探查，发现苦一的香火修为根基扎实，功德值也积攒了不少，心中颇为满意。她突然开口：“在这地方待着，终究是小了些。去做个城隍如何？”

苦一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沉吟道：“能为娘娘效力，便已是极好，不敢奢求更高的神位。”

兰因笑了：“你这土地神当的，怎么还跟我打起官腔了？不过我想了想，城隍之位似乎也未必适合你。等过些日子，我另有安排，到时候再说吧。”

苦一恭敬点头。兰因在土地庙中转了一圈，便准备离开，苦一连忙跟在身后。

“那两个小女孩，是你留下的？”兰因问道。

苦一点头，语气软和了不少，眼中带着几分暖意：“是的。这孩子很努力，学东西也快，我平日有跑腿的活计，都是让她去做。”显然，他极为喜欢这个孩子。

兰因闻言，索性说道：“若是真喜欢，便教她一些修行之法。不过我看她身上没有术士的天赋，练练武倒是可行。”

苦一笑道：“娘娘说得是，这孩子练武很有天赋。之前还参加了‘入青云’，只是在心性那关被刷了下来。”

此事兰因全部交给了白棠处理，听闻后也未多言。苦一又问起前线的战事，兰因淡淡道：“前线无忧，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苦一心中安定，侧头看向兰因。

如今的兰因，模样与当初初见时相差太多，身上的神性愈发浓郁，威严自生，让人不敢直视。

可在苦一心中，她始终是那个将他从阴暗小巷中带出的友人。

他一个曾经的倒夜香之人，如今能端坐高堂，受万民供奉，这般境遇，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许久未曾与人这般轻松交谈，兰因拉着苦一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苦一有事务要忙，才停下话头。

看着苦一忙碌的身影，兰因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孤单之感。

明明身边围绕着不少人，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像是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她暗自思忖，人果然是群居动物，即便成了神，也不例外。

她无法想象，自己独自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身边连一个能随意交谈的人都没有，那样的日子，绝非她所愿。

莫名地，她开始想念金娘子和白敏，若是韩少陵在身边也好。虽说韩少陵有时候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但有他在的地方，总能让人心情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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