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一个条件

金光神力温润而强大，缓缓渗入泥塑内部，一层层褪去表面的泥垢。

随着泥垢的脱落，底下渐渐露出了温润的肉色肤质，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修士的肉身气息。

片刻后，泥塑小人缓缓漂浮起来，在金光的包裹下逐渐拔高、舒展，原本小巧的身形渐渐恢复成少年模样。

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小道童闭目悬浮在半空，长发及肩，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七分相似，唯有气质略有不同——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活泼跳脱，正是清风与明月。

兰因持续输出神力，金光愈发炽盛，不断滋养着两人沉寂的神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个小道童紧闭的眼皮终于开始微微颤动，睫毛轻颤，似有苏醒的迹象。

小童见状，立刻兴奋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屏住呼吸，只想让他们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就能看到自己。

可就在兰因以为两人即将彻底苏醒之际，右侧那个身形稍显灵动的道童，周身的神力突然紊乱，原本舒展的身形竟开始快速缩小，周身再次凝结起泥垢，转瞬便又变回了小小的泥塑，“嗒”的一声落在了房檐的凹槽处，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兰因眉头骤然拧紧，心中满是疑惑，为何明月会突然退缩？是神力不足，还是他的神魂抗拒苏醒？

不等她细想，左侧的清风也出现了同样的回缩迹象，周身的肉色渐渐褪去，泥垢开始重新凝结。

兰因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浑身八成的神力尽数涌出，如奔腾的洪流般涌入清风的泥塑之中，全力稳固他的神魂，强行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在磅礴神力的加持下，清风身上的回缩之势终于被遏制，泥垢彻底脱落，身形恢复如常，紧闭的双眼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挣了开来。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剔透的眼眸，宛如初生婴儿般纯粹无瑕，不含一丝杂质。

可这份纯粹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浓重的沧桑、疲惫与思念填满，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仿佛承载了五百年的孤寂与等待。

清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先是有些涣散，过了许久才渐渐聚焦。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童，又看向小童身后的兰因，沉默了许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无奈，瞬间便将小童心中的雀跃浇灭了大半。

小童原本正要扑进清风怀里，听到这声叹息，脚步猛地顿住，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清风的衣袍，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忐忑：“清风……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清风的目光落在小童身上，眼底的沧桑渐渐散去，泛起几分温柔的笑意，可这份笑意转瞬便归于平和，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在漫长的等待中被磨平。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许久未曾说话的滞涩：“没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出去玩了吗？想家了吗？”

小童闻言，眼圈瞬间又红了，他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委屈与思念：“外面一点都不好玩，我好想你们，好想老爷。”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房檐上的明月泥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明月不愿意醒呀？我还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可有意思了。”

清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房檐上静静躺着的明月泥塑，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与无奈，随即又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了兰因身上。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虽因刚苏醒而气息微弱，却依旧试图从兰因身上探寻出什么。“为地书来的？”  清风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

兰因尚未开口回应，清风便已转身，身形一晃，看似虚弱却步法轻盈地落在了地面，朝着前殿的方向走去。青灰色的道袍在风里掠过一道浅淡的弧度，他头也不回地补充道：“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

兰因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抬步紧随其后。

她能察觉到清风身上那股与外表不符的沧桑感，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灵魂却已在时光里浸泡了无数元会，这份沉淀下来的通透，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上一个来找我的人，也是这般目的。”清风的声音飘在前头，带着几分淡漠的怅然，“那人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而且他只要一张地书残页，我便给了。”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那地书在我身上存放了不知多少岁月，我对它的气息早已刻入神魂，你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残页余韵，我一靠近便察觉到了。”

“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要地书做什么。”清风的身影已踏入前殿，殿外的日光斜斜洒在他单薄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如果你想要地书，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话音落时，他已走到案前，对着那三炷香烟缭绕的铜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动作恭敬而虔诚，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重重落地，带着对镇元子的敬畏与思念。

起身时，他取出案下的抹布，对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殿内梁柱、案几细细擦拭，连铜炉边缘的微尘都未曾放过。

案上的瓜果本就新鲜完好，是数百年前留下的天地灵种，清风却依旧小心地将其取下，又从殿后取出几枚早已备好的灵果换上。

想来是他与明月沉睡之前，便提前储存的物件。

摆放整齐后，他指尖掐诀，一道繁复的青色法印落在果盘之上，灵光流转间，将灵果的生机牢牢锁住。

只是这法术一施完，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周身本就微弱的气息愈发稀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显然是神力损耗过度。

即便如此，他依旧有条不紊地将前殿打理妥当，直到每一处都符合记忆中老爷在时的模样，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兰因面前站定，垂眸等待她的答复。

兰因并不急于回应，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与单薄的身形上，思绪飞速运转。

清风的心思，她隐约已能猜到几分。

清风上前两步，少年模样的身躯挺拔却瘦弱，站在神力深厚的兰因面前，宛若风中残烛，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

可他周身却无半分怯场，反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打磨的冷淡与疏离，语气坚定地开口：“我给你地书，但我要你立誓，务必带我和明月找到老爷。若违此誓，便让你永生修为停滞，寸步难进，再无突破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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