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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庭前草木深,尤见梦中人


然而直到汪却跟着身手还没到能够独自在墓里游走的放野小队走南闯北大半年以后,他也依旧没能见到还是江洄的主管。

他坚定的认为只要见到主管,那么一切都有可能,他相信着每一个时期的繁相位,哪怕此时的主管不认识他。

可汪却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如愿等到主管。

于是已经很心累了的汪却开始有点发癫了。

现在他说话没人能听见,也没人能陪他消遣,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困在藏海花里的那些日子。

每天都随机挑选路人赏他们大嘴巴子,但是没人知道他这么放肆的对待他们。

他是不是...又变成了那个孤魂野鬼一样的弃子?

相位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啊...

尽管一直都没有见到繁相位,但汪却还是抱有一点点期望。

万一主管出场的时间比较晚呢?指不定是放野的最后一段时间才出现呢?

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的汪却自我安慰着。

然而直到放野小队从蝎子墓出来,张海官拿到了张家族长信物,他也还是没能见到繁相位。

族长继位仪式上,汪却眼眶猩红的看着张起灵被命运裹挟着成为替其他张家人背负责任的怨种,感觉心里的怨恨已经收不住了。

为什么要让他来看这么憋屈的东西,没有他的位置,这死术式就不能把他放出去吗?何苦让他在这里无能狂怒?!

依然没有死心的汪却一边等主管出现,一边苦苦研究怎么破这个术式。

可是一直到张家溃散、张起灵在各地流浪最后去找九门合作,然后四姑娘山行动失败,被张启山算计关进了疗养院,繁相位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抓狂的汪却那段日子每天都在抱头狂怒,对着一群无知无觉的人拳打脚踢,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后来受不了天天看张起灵被当小白鼠切片,他干脆跑了,去观察九门其他人,顺便找找消失的主管。

他跑去藏海花田,跑去杭城,跑去北平,没事就去海上溜达两圈,试图捞到主管。

可他这样漫无目的的流浪着,从暴怒变成了麻木,也依旧没有任何与主管有关的信息。

这里的西王母也没什么好看的,待在陨玉里苟且偷生的小乐色而已。

他去围观了吴邪的出生,看着吴老狗和一大群人把吴邪当做了破局的棋子。

他还看到了齐恒。

这人给吴邪起的名字,说是吴邪命里带邪性,所以要用名字对冲一下。

汪却看着襁褓里那小小的一团,突然嗤笑了一声。

原来,如果没有主管的话,你要走的就是这样的路啊。

吴邪满月那一天汪却跑去海上坐了一整天。

八十年了,他自己一个人在无边的寂寞里又待了八十年。

他知道自己或许还在幻境里,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这意味着他还可以离开,可以回到他的家。

可这些年他隐约有了另一个想法——如果...这是平行世界呢?

一个没有繁相位的世界。

汪却快疯了,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如今只是疯的更厉害了而已。

他不想看到吴邪了,一看到他,他就会想起来这个可能。

但偶尔他也会去看两眼,毕竟吴邪和主管、和把他整到这里的人相关性极强。

万一呢?

吴邪上初一这一年,汪却去他的学校看了他一眼。

正巧赶上吴邪上作文课。

他的文笔很好,老师让他念自己写的作文。

作文的题目是一个半命题,叫“我最××的人”。

讲台上,十三岁的吴邪穿着蓝白的校服,眉眼青涩又干净。

“我最重要的人。”

这是他的作文题目。

很无聊的题目,汪却打算离开了,却听到了作文的开头。

吴邪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纸,窗外有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将光斑碎在他的手背上。

“我写过许多遍我的亲人、我的师长,但我这次想写写另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曾经也许与他有过惊鸿一面,他站在风里背对着我,像一株生在崖边的孤松,脊背挺得笔直,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也或许是更遥远的距离。”

......

“他常常来我梦中,倘若他对我不重要,又怎么会来我梦里见我?

我三叔说这是梦里看花,看不真切。可梦魂惯得无拘检,踏过杨花谢桥,梦里的东西未必就比醒着的时候虚假。

我每个月都要见到他三四回,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在白天晃神的间隙里。

窗外飞过一只鸟,我忽然觉得那鸟飞去的方向是他站着的地方;水中游过一尾鱼,我就看到了他在亭台水榭间洒下饵食的样子;风卷着落花与我擦肩而过,我想起这风是否也缱绻的绕过他的指尖。”

汪却快步走进去,仗着没人看见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少年身边看他的作文。

他一行一行的看着,少年一行一行的念着——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地扶持我。我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

情爱对我来说太遥远,可我深知,我心里埋着一团火,比我所知晓的情爱还要热烈。

世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可我怀抱着如此热烈的爱,却找不到那个让我燃烧的人。”

...

吴邪念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作文纸放下来,低垂着眼眸。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笑了一声,随后就是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

“吴邪,你说的是谁啊?你到底认识不认识他?”

前排一个男生转过来,脸上带着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既想嘲笑又怕得罪人的表情。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吧?你做梦做出来的?”

“人家都说了是做梦了,你还真信啊?”

“热烈的爱哈哈哈哈哈哈、表白呢吧?吴邪喜欢男的啊?”

教室里的人轰地一下笑开了。

有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一边笑一边拍桌,极尽夸张。

其实作文的内容一点都不好笑,但他们听不懂其中的思念和彷徨,只肤浅的以为,那就是情爱。

不笑的话,会不会被别人以为也是这样专注于搞情情爱爱的小孩儿呢?

所以只有嘲笑写出这样文字的人,才能让他们安心。

老师拍了两下讲台喊安静,可笑声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若有若无的视线在那个站着的少年身上徘徊,视线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刻薄。

他们看向吴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罕的物什。

“吴邪同学的文笔很好,但是这篇作文得分并没有特别高,老师希望同学们写作的时候注意扣题,还有一些敏感的话题,大家尽量避开。”

吴邪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那张作文纸,指腹有些发白。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上台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等老师允许以后把作文纸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汪却神色复杂。

他知道吴邪频繁梦见却又不知道的那个人是谁。

看来吴邪他们这些有坑位的过的也不好,大概率是失去记忆了。

可他这个没坑位的到处飘来飘去,到底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啊。

晚上吴邪坐在书桌旁拧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摊开在桌上。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低头写了一句。

[那就让我在梦里再见他一次吧。]

———————

【情爱对我来说太遥远,可我深知,我心里埋着一团火,比我所知晓的情爱还要热烈。

世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可我怀抱着如此热烈的爱,却找不到那个让我燃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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