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剖腹救母,断缘大夏
秦知韫身形虚浮踉跄,被宫人半扶半架着踏上马车。车轱辘滚滚疾驰,一路无半分停歇,径直奔赴晋王府。
彼时的晋王府内,气氛早已死寂压抑。
长公主萧明月刚入府,便听闻贵妃携皇上口谕,亲赴心悦别院、强行逼迫重病缠身的秦知韫前来救人。
心头惊雷炸响,萧明月浑身冰凉,瞬间如坠冰窟。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比谁都清楚秦知韫的性子——温柔有骨、仁心有度,却最忌凉薄拿捏、强权相逼。
皇室一次次消耗她的赤诚,一次次卸磨杀驴、寒她真心。今日这般蛮横逼榻、强人所难,等于彻底斩断了秦知韫与大夏的所有羁绊。
从今往后,朝堂危难、百姓疾苦、皇室祸局,任凭天灾人祸、山河动荡,秦知韫必定袖手旁观,再不会为大夏出一次手、尽一分力。
甚至……萧明月不敢再深想下去,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她快步冲入正殿,直直跪在帝王面前,声色恳切哀求:“父皇!儿臣恳请您速速收回成命!秦知韫本就积劳成疾、高热濒危,您这般强权相逼,是彻底寒了她的本心!自此往后,她绝不会再为大夏江山、黎民百姓,动分毫恻隐之心!”
龙椅之上,帝王看着女儿苦苦哀求的模样,又想起小路子刚刚说的,秦知韫病弱孱弱、高烧不退,心底已然生出几分松动与愧疚。
可未等他开口,一道慌乱至极的脚步声骤然闯入大殿。
李太医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踉跄扑跪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不好了!小、小皇孙……已然没了胎心!”
“什么?!”
帝王浑身巨震,猛地起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失态摔倒。
他期盼已久的皇长孙,竟然没了?
不过片刻光景,好好的腹中胎儿,怎会骤然夭折!
滔天慌乱与怒火瞬间席卷心头,帝王双目赤红,声色凌厉暴戾:“快!传朕旨意!即刻将秦知韫押来!就算抬,也要把她抬进晋王府!务必保住晋王妃!”
跪在地上的萧明月听闻此言,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软软瘫坐于地。
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只剩彻骨的心死与悲哀。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半点转圜余地了。
侍卫领命,十数人快步冲出晋王府大门,刚至门口,便撞见疾驰而来的仪仗马车。
贵妃率先掀帘下车,眉眼依旧带着盛气凌人的戾气。其后,秦知韫被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落地,病容孱弱、气息虚浮,摇摇欲坠,浑身皆是被强行裹挟的疲惫与寒凉。
宫人不敢耽搁,粗鲁地半拖半扶,将她径直带入清风阁内。
踏入这座熟悉的院落,秦知韫心口骤然一阵尖锐抽痛。
昔日她为了王府,一腔赤诚、满心仁善,倾尽医术、耗费心神,为皇室奔波、为众人续命,事事周全、步步退让。可到最后,只落得满身污名、狼狈逃离、遍体鳞伤。
故地重游,景物依旧,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她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清冷,再无半分昔日的热忱温柔。
视线淡淡扫过身侧跪坐的长公主,她未曾有半分停留、更无半句寒暄,目光径直落向面色煞白的李太医。
仅仅一个眼神交汇,秦知韫便已然洞悉一切。
腹中胎儿,早已无力回天。
她微微垂眸,气息虚弱,依礼浅浅躬身:“民女秦知韫,参见皇上。”
礼毕,她抬眸直视李太医,声线平淡却笃定:“晋王妃与腹中皇孙,如今情形如何?医者行医,最忌隐瞒实情,你只管据实道来。”
李太医惶恐抬头,飞快瞥了一眼上位的帝王,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满脸为难。
龙椅上的帝王看着秦知韫满脸潮红、病气缠身的模样,看着她强撑病体、摇摇欲坠的姿态,心底愧疚愈发浓重,温声开口缓和气氛:“秦姑娘,朕知晓此举强人所难,实属无奈绝境,还望姑娘见谅。”
“民女不敢。”秦知韫语气疏离恭敬,无半分暖意,“今日前来施救,已是带病强撑。后续若有疏漏不妥之处,还请皇上宽宥。”
帝王闻言,当即许下重诺:“秦姑娘,你若能保住晋王妃、救活皇孙,朕许诺,你想要任何封赏、权势、恩赏,朕尽数应允!”
“不必了。”
秦知韫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寒凉自嘲:“来此之前,民女已与贵妃立下契书,皇上可自行过目。”
言罢,她缓缓起身,便欲迈步踏入内室。
行至门槛处,她脚步骤然顿住,回头神色平静、字字清明:“皇上,还请长公主或贵妃娘娘随民女一同入内。”
不等众人疑惑,她淡然补道:“免得稍后施救之中出现任何差池,无人作证,民女百口莫辩,平白担下所有罪责。”
她早已看透皇室凉薄,提前留证,绝不做背锅替罪之人。
帝王心头一紧,瞬间懂了她的顾虑。他沉吟片刻,看向二人,沉声道:“便让长公主随秦姑娘入内陪护。”
萧明月即刻起身,眼底满是愧疚与担忧,快步跟上秦知韫的脚步,一同踏入寝卧内室。
内室之中,药味浓重、血气弥漫。
晋王妃忽彦灵儿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无,小腹高高隆起,下身已然渗出血色,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奄奄一息。
秦知韫强撑着昏沉的头脑,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又细细按压腹位、探查气息。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心口微凉,已然彻底确诊。
胎气尽散,胎心全无,腹中皇孙早已在腹中夭折僵死。
拖延至今,死胎滞留母体,淤血堵塞经络,毒素反噬脏腑,若是再不处置,不出半个时辰,晋王妃必会血崩殒命,一尸两命。
秦知韫转身缓步走出内室,神色平静无波,对着殿内众人如实禀告:“回皇上,腹中皇孙已然胎死腹中,彻底无力回天。”
一句话落,满堂死寂。
站在一侧的贵妃脸色骤然铁青,瞬间失态上前,厉声质问:“不可能!方才不过片刻功夫,怎会胎死腹中?秦知韫!你是不是故意藏私、不肯施救!你心怀怨怼,故意眼睁睁看着皇孙殒命!”
紧随其后赶来的晋王萧惊渊,听闻噩耗,身形猛地一晃,满眼猩红痛楚。他死死盯着秦知韫,眼底翻涌着悲痛与迁怒:“你医术通天,能活千人万人,为何偏偏救不了本王的孩儿!是不是你记恨皇室、心存报复,刻意不作为?!”
二人字字追责、句句发难,尽数将丧子之痛、失孙之怒,狠狠扣在秦知韫头上。
面对漫天追责与污蔑,秦知韫面不改色,气息虽弱,字字铿锵、条理清明:
“皇孙夭折,是母体胎气郁结、宫内积毒、连日体虚惊悸所致,早在本宫抵达之前,便已生机断绝,并非民女不救,而是无力逆天改命。”
“如今死胎滞留腹中,母体脏腑受损严重,再拖延片刻,晋王妃必定血崩而亡。眼下唯一生路,唯有立刻剖腹取胎,清理淤毒,方能保住王妃性命。”
帝王脸色沉沉,心痛于夭折的皇孙,却也深知不能再折损晋王妃,当即沉声定夺:“准!秦知韫,朕命你立刻剖腹施救!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晋王妃性命!”
“民女遵旨。”
秦知韫不再多言,转身重回内室,屏退所有闲杂宫人,只留长公主在侧作证,快速备好银针、刀具、伤药。
高热缠身的头脑阵阵昏沉,四肢酸软无力,可她医者本能未灭,指尖依旧稳得分毫不乱。
消毒、施针、麻醉、剖腹、取胎、清淤、止血、缝合……
每一步皆是精细至极的险中施救。
半个时辰后,僵硬发黑的死胎被顺利取出,体内淤积的废血、毒素尽数清理干净。
可探查之际,秦知韫心头一沉,发现了最坏的隐患——
晋王妃子宫重创、经脉寸损、毒素浸体,彻底糜烂坏死。若是保留,日后必定反复感染、引发血崩,即便此次活下来,也活不过半月。
想要彻底保住她的性命,唯有唯一一条路。
秦知韫当即对身侧满脸焦灼的长公主低声道:“王妃子宫彻底坏死,无法修复。想要保命,必须当场切除,从此以后,她再无生育可能,终生无法为人母。”
萧明月浑身一震,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忍,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生路,含泪点头默许。
秦知韫不再犹豫,咬牙强撑病体,完成最后切除、止血、缝合工序。
全程耗时一个半时辰。
待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秦知韫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滚烫的额头冷汗层层密布,几乎要直直栽倒在地。
她扶着床沿勉强站稳,长长喘出一口浊气,对外沉声禀报:
“回皇上,手术顺利,晋王妃性命已保,暂无性命之忧。”
殿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可贵妃与萧惊渊脸上,依旧是化不开的悲痛与怨怼。
他们保住了王妃,却永远失去了孩子,更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忽彦灵儿从此切除子宫,终生不孕,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往后余生,荣华依旧,地位尚存,却永远错失了做母亲的资格。
而耗尽一身医术、带病拼死救人的秦知韫,静静立在浓重的药血气之中,身形单薄孱弱,眼底却彻底清空了所有牵绊。
她救了大夏皇室最后一次。
也彻底,还清了最后一丝恩义。
自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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