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蛊报不仁,暗筹反噬
这一夜,天牢沉沉,两处无眠。
秦知韫静坐破败床榻,彻夜未阖眼眸。而天牢最深处的绝密重狱里,那名沉寂数年、形同枯寂的男子,亦褪去了所有昏沉睡意。
萧勋艰难地抬起深埋乱发间的头颅,透过幽暗冗长的牢廊,目光沉沉锁着那道纤细清冷的背影。
他静静看着女子从容折返十余米外的牢房,动作熟稔利落,抬手落锁、回身静坐,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囚徒的窘迫慌乱。
心底的疑云,层层叠叠翻涌不散。
天牢乃是大夏最重刑狱,守备森严、机关密布,普通囚犯寸步难移、插翅难飞。可这名女子身陷囹圄,却能深夜自由开门出入,毫无桎梏束缚。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为何蒙冤入狱,却一身从容底气?为何素未谋面,便主动对深陷绝境的他伸出援手?
是真心悲悯,还是刻意筹谋?
会不会是皇兄安插的细作?假意温柔示好、博取他的信任,只为套出他死守多年的绝密密令,彻底斩除他这枚心头隐患?
半生囚笼,受尽皇权凉薄、人心诡诈,萧勋早已不信世间半分无偿善意,满心皆是审慎与戒备。
他便是当朝皇帝萧澈的九弟,先皇最年幼、也最宠溺的子嗣——安逸王萧勋。
先皇膝下九子,今上萧澈排行第四,是惠妃所生,他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太子,他能荣登皇位只有他与萧澈知道。而萧勋乃是宠冠六宫的贤妃所出,自幼得先皇极致偏爱,荣宠无双、风头无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滔天盛宠为他引来帝王最深的忌惮、朝臣极致的猜忌。一场精心筹谋的宫变风波过后,他被废黜所有王权、抹去所有名位,终生囚于天牢最深重狱,不见天日、日日受磋磨,苟延残喘至今。
常年的幽禁酷刑,让他早已看透皇家无情、人心险恶。
萧勋隐在乱发后的眼眸冷冽深沉,不动声色地蛰伏观察。
今夜短短数时辰,已有两拨狱卒深夜闯牢寻衅。虽无斩肢酷刑、血腥折磨,可深秋夜半霜寒彻骨,数次冰水泼身、寒侵肌理,寻常人本就体弱,经此反复摧残,必定高热崩体、重病缠身。
这般阴柔卑劣、诛人精气神于无形的手段,从来都是后宫妇人惯用的腌臜私刑。
萧勋心底已然通透,定是宫中贵妃怀恨在心,蓄意公报私仇,要将一腔丧子之痛,尽数发泄在秦知韫身上。
他敛尽所有气息,默然观望,执意要看透这名神秘女子的真实目的与深浅底牌。
牢廊秋风萧瑟,穿隙席卷,卷得满室潮湿阴冷,寒意刺骨。
秦知韫半靠床头,连日带病硬撑、反复受寒侵体,本就亏损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头脑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眼皮重若千斤,意识几度恍惚迷离。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昏沉睡去之际,一道敛尽所有气息的黑影,悄无声息落至她身侧。
“小黑?”
秦知韫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眸,心头微惊,无奈轻叹,“你怎么悄无声息的,跟暗夜鬼魅一样,吓我一跳。”
黑豹立刻耷拉着耳朵,满脸委屈地小声嘟囔:“小知韫你太双标了!明明是你再三叮嘱我隐匿身形、不许出声,生怕惊动狱卒暴露踪迹。我乖乖照做,反倒还要被你嫌弃!”
看着它傲娇委屈的模样,秦知韫疲惫的心掠过一丝暖意,浅浅失笑:“好好好,是我不对,不打趣你了。龙央可有传回物件?”
听闻正事,黑豹瞬间收敛嬉闹,昂首得意,用爪子轻轻扒开脖颈处贴身藏匿的黑色项圈:“早就给你稳妥藏好了!万无一失!”
秦知韫抬手,从项圈隐秘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巧温润的白玉瓷瓶。指尖触着凉滑的瓷面,她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决绝。
贵妃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不念半分救命恩情,执意要将她磋磨致死、含冤殒命。
既对方不仁在先,便休怪她不义在后。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眸底寒芒乍现:“贵妃,你费尽心机想让我惨死狱中、含恨而终。那我便让你尝尝,日夜煎熬、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
瓷瓶之内,藏着一枚米粒大小、无形无迹的魅情蛊。
此蛊诡秘阴私,超脱大夏所有古方药典。一旦入体,便会悄然扎根经脉、寄宿血肉深处,寻常时日毫无异样,完美隐匿踪迹。可每至深夜子时,蛊毒必然发作,中蛊之人会心绪燥热焚身、百脉蚁噬,需阴阳调和方能暂缓痛楚。
若是强行隐忍,便是五脏灼烧、万蚁啃心,彻夜难安、日日俱痛。
最绝妙之处在于,此蛊源自异世,不受古医脉象推演。
纵使秦知韫自身医术通玄,若无现代精密仪器,亦难以探查踪迹,更何况大夏朝医术浅薄的一众太医。
贵妃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这辈子都别想查出病因、根除蛊毒,只能生生受这无尽折磨。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自嘲的弧度,眼底覆满冰霜:“当年你身中残寿蛊,命数垂危。我心存医者仁心,纵使知晓你心性狭隘、绝非善类,依旧手下留情,未曾落井下石、揭露你的致命隐患。”
“如今你恩将仇报、睚眦必报,执意置我于死地。那这枚魅情蛊,便是我回报你的不仁不义,也算偿还当年手下留情的过错。”
恩怨轮回,一报还一报,理所当然。
她将两枚瓷瓶妥善藏入腰间暗袋,刚收拾妥当,牢门外便传来粗暴刺耳的哐当开锁巨响。
熟悉的阴冷脚步声步步逼近,今夜作恶的几名狱卒,再度提着满满一桶刺骨冰水,满脸阴鸷地踏入牢房。
他们看着面色苍白、孱弱憔悴的秦知韫,没有半句多余言语,抬手便将整桶冰水,劈头盖脸狠狠浇落!
冰凉刺骨的水流瞬间浸透衣衫,紧紧黏在肌肤之上,深秋的寒冰寒意顺着毛孔钻透四肢百骸、侵入五脏六腑。连日积压的高热与骤然侵入的寒凉剧烈对冲,让她浑身僵硬眩晕,脏腑翻涌剧痛。
“你们放肆!”
秦知韫强忍天旋地转的眩晕与刺骨寒意,猛地撑起身,一把死死攥住领头黑衣狱卒的衣袖,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力。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贵妃身居后宫高位,心胸狭隘、鼠目寸光,全然不念救命之恩、一味恩将仇报!我秦知韫数次护她子嗣、保她亲族安稳,她却因一己私怨,滥用私刑、残害有功之人!”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今日她仗势欺人、滥造杀孽,他日必自食恶果!报应未至,只是时辰未到!”
狱卒被她骤然爆发的凛然气势震慑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奋力想要挣脱桎梏。
就在两人拉扯触碰、肢体交错的瞬息,秦知韫指尖微不可查一弹,那枚米粒大小的媚情蛊,悄无声息落入狱卒衣袖褶皱之中,顺势蛰伏隐匿,静待发作时机。
布局落定,她刻意卸去力道,身形踉跄失衡,顺着对方挣脱的力道,软软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摆出一副体弱难支、受尽欺凌的孱弱模样。
几名狱卒见状,愈发嚣张跋扈,对着她肆意嘲讽谩骂,才提着空桶、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他们至死不知,自己已然沦为最愚蠢的媒介,替深宫贵妃,引来了往后夜夜不休、蚀骨焚心的无尽报应。
……
天色微亮,晨曦破晓,薄雾笼罩深宫。
贵妃寝宫内,暖意融融,奢华靡丽。
昨夜前往天牢行刑的领头狱卒,躬身跪地,恭敬复命。
贵妃慵懒斜倚锦绣软榻,眉眼间凝着未散的戾气,语气阴狠刻薄:“昨夜情形如何?那秦知韫可撑不住了?”
狱卒垂首低眉,连忙回话:“回娘娘,属下彻夜未曾让她歇息半分!深秋霜寒,三度冰水透身浇淋,寒气入骨、反复摧残。这般折磨,寻常人早已高热昏厥、性命垂危,她定然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不出几日,必然油尽灯枯!”
听闻此言,贵妃心底积压的郁气稍稍纾解,眼底戾气更盛,咬牙冷声道:“甚好!今夜照旧,加倍磋磨!”
“她素来故作清高、傲骨逞强,不肯低头服软。本宫便亲手打碎她的傲骨,让她真真正正重病缠身、求生不得,直至惨死牢中!”
狱卒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补禀:“娘娘,那秦知韫临死依旧不知悔改,当众出言诅咒娘娘,说娘娘忘恩负义,早晚必遭天道报应。”
“报应?”
贵妃闻言,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与狠戾,咬牙切齿,“本宫身居高位、掌六宫权势,她不过一介阶下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先落得凄惨下场!”
说罢,她微微俯身,凑到狱卒耳畔,压低声音细细叮嘱,暗中吩咐今夜加重刑罚、增设折磨,务必将秦知韫彻底磋磨致死,不留后患。
她唇齿开合,字字阴毒,满心皆是斩草除根的狠辣算计,毫无半分恻隐之心。
可她万万未曾察觉,就在她张口低语、唇瓣张合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肉眼全然难辨的银光,顺着她的口鼻悄然入体,滑入喉间经脉,无声无息扎根于血肉脏腑深处。
第二枚魅情蛊,顺利入体,蛰伏成型。
暗处筹谋落地,恩怨报应,如期而至。
从今往后,她引以为傲的尊荣权势,终将被夜夜不休的蛊毒折磨,彻底碾碎。
而皇城幽暗天牢,秦知韫静静靠在冰冷床头,任由浑身寒热交替、高热翻涌,眼底一片平静漠然。
是你先弃恩负义,步步相逼。
那我,便坦然反击,以恶制恶。
这场皇权与布衣的博弈,这场凉薄皇室与医者初心的恩怨,才刚刚拉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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