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702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盯了庄夫人一眼，没有说一个字，只冷哼一声，袖子一甩便大步往府里走去。
庄夫人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心里又委屈又惶急——
这件事情她也是方才才知道的，又不是她纵容外甥女在外头胡来，可丈夫那副模样分明是把这笔账算到了她头上。
她红着眼眶跟在庄大人身后进了内院，一路小跑着追进屋里，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庄大人便猛地转过身来，指着她的鼻子便道：
“你去湫湫你那个好外甥女在我们干的好事！我早就跟你说过，让她娘管着些，别整日在街上招摇，如今倒好，得罪人得罪到林家头上去了！”
庄夫人被丈夫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梗着脖子道：
“老爷，我这也是刚刚才弄明白的！
我要是早知道思敏那丫头闯了这么大的祸，我能让她今日过来么？
我也是方才在后头问了她婢女才知道她前几日跟林家那小姑娘抢过一支簪子……”
庄大人越听火气越大，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抢簪子？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大姑娘，跟一个五岁的孩子抢一根簪子？
还骂人家‘穷酸’？还让下人动手驱赶？
她这是拿着我的名头在外头作威作福呢！她真当姑苏城里她赵家姑娘能横着走了？
林家那样的门第，赵家也配在人跟前摆架子？”
庄夫人被他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庄大人喘了几口粗气，冷静了片刻，最后沉声丢下一句：
“日后你娘家人若还拿着我的名头在外头以势压人，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外甥女惹出来的事，让你妹妹自己去给林家赔罪。
若是解决不了，以后你们庄赵两家也别来往了，免得哪日被她连累得我这个知县都做不安稳！”
说完他也不看庄夫人一眼，挥袖便走了出去。
庄夫人独自站在内室里，又气又急又委屈，咬着帕子坐在床沿上闷声哭了半天。
而隔壁赵府那边，赵思敏回到家便一头扎进赵夫人怀里哭诉起来。
她添油加醋地说林家那个小姑娘如何如何不给她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又说林家虽然门第高可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她好歹是知县夫人的外甥女，对方竟然连句客气话都不肯说。
赵夫人一开始听了女儿的哭诉也生了一肚子的气，当即就要起身去找姐姐庄夫人说道说道。
可还没等她迈出门槛，庄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便悄悄过来递了句话，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夫人。
赵夫人听完之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儿愣了好半天，最后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偏过头看了自家女儿一眼，目光已经跟方才截然不同了。
赵思敏还在那儿抹眼泪，委委屈屈地道：
“娘，您得替我去跟姑母说说，让她跟那林家递个话，我好歹也是知县的亲戚，他们怎么能这般欺负人……”
“闭嘴！赵夫人猛地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你还有脸哭？你自己在外头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跟人家五岁的孩子抢簪子、骂人家‘穷酸’、还让下人动手赶人？
你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么？那是林家！京城林家！
你姑父那个知县在人眼里连盘菜都不算！你倒好，一张嘴便把人都得罪光了！”
赵思敏被母亲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吓得不敢再哭了，愣愣地坐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珠。赵夫人越想越气，指着她道：
“你等着吧，等你爹回来，看不收拾你！”
晚间赵老爷从铺子回来，听了赵夫人转述的前因后果，气得脸色铁青，二话不说便命人将赵思敏叫到了跟前。
赵思敏刚一进门，赵老爷一巴掌便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屋里回荡。赵思敏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赵老爷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道：“明日起，你给我去林家给林姑娘请罪。
若那姑娘不原谅你，你便给我跪在门口跪到他们肯见你为止！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
赵思敏捂着脸跪在地上，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心里怨恨林星苒的同却时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第二日一早，赵思敏便依着父亲的吩咐，带着一盒子赔礼并两个贴身丫鬟，乘了一顶小轿往林家老宅去了。
她一路上攥着帕子，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她活了十四年，还从未这般低三下四地登门给人赔过罪，更何况是给那个在庄家后花园当众给她难堪的小丫头。
可父亲昨晚那一巴掌扇得极重，半边脸到现在还隐隐发烫，她再骄纵也知道这次是踢到了铁板，不敢再耍什么性子。
轿子停在林家老宅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由丫鬟扶着下了轿。
抬头看了一眼这座三进院落的门楣——
黑漆大门，檐下悬着一块朴素的匾额，上面只写了“林宅”二字，门楣不高，看着并不张扬，可门口两尊石狮子却是少见的汉白玉雕成，底座上刻着祥云瑞兽的纹样，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官宦人家用得起的。
赵思敏心里那点不甘又往上冒了几分，却只能硬压下去，让丫鬟上前递了名帖。
管家接了帖子进去通传，不多时便出来引她入内。
赵思敏穿过前院，沿着游廊一路往里走，目光扫过院中那棵老桂花树和廊下几盆枝叶葳蕤的兰草，心里暗暗估量着这座宅子的底蕴。
她越往里走，心里那口气便越堵得慌——明明只是个退居林下的老侯爷，凭什么让她这个姑苏城里有头有脸的赵家小姐这般低声下气？
正厅里，纪明岚和黛玉正坐在窗下喝茶。
昨日林如海带着三个孩子去庄家的事，她们并不知情，只当是寻常走动，林如海回来之后也没多提，只说去知县府坐了坐。
因此管家来报说有位赵家姑娘递帖子来拜访时，纪明岚还以为是哪家的女眷来串门，便让人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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