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704
林星苒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朝纪明岚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早就不气了！她说的话我转头就忘了！”
纪明岚被她这副故作大度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黛玉在旁边也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几分分量：
“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出门在外互相照应，遇到事情不慌不乱，这比什么都强。
林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们记住这个道理就好。
好了，去玩吧，折腾了这几日也该歇歇了。”
三个孩子应声退了出去，纪明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转头看向黛玉，轻轻叹了口气道：
“星苒这丫头，嘴上说早就不气了，可方才进来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分明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黛玉低头给陆云深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道：
“随她去吧。有爹在姑苏坐镇，她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再者说了，赵家那姑娘也得了教训，这便够了。”
赵思敏回到赵家时，赵老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她刚进院门，便有丫鬟来传话让她去书房回话。
她心里一紧，脚步沉了几分，慢慢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赵老爷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卷账册，见她进来便放下账册抬眼看来，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如何？林家那边怎么说？”
赵思敏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攥着手帕斟酌了片刻，才轻声答道：
“世子夫人收了礼，说只是一场误会，小孩子家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让我回来替她们谢过父亲，改日得空再走动。”
她说这话时心里直打鼓。
林家那两位夫人确实说了“收下礼”和“多谢”之类的话，可那“改日得空再走动”是她自己添上去的，为的是让父亲觉得两家关系没有彻底闹僵。
她知道父亲最怕的就是得罪林家，若她说林家态度冷淡、礼也被退了回来，父亲怕是又要动怒。
赵老爷听完，脸色果然缓和了些。
他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道：
“林家既然收了礼，面上便算是过得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你不必再往林家跟前凑，也莫要再提那日的事。”
他顿了顿，又板起脸来加重了语气，
“我再说一遍，往后在外头给我收敛着些。
你姨父如今已经放了话，若咱们家再有人拿着他的名头在外头以势压人，他庄明远第一个不答应。
你日后出门，少拿知县府说事，少仗着你姨母的势胡闹。
若是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不必等林家动手，我头一个饶不了你。”
赵思敏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嘴里却只能乖乖应道：“女儿记住了。”
“去罢。”
赵老爷挥了挥手，赵思敏便退了出去。
她走出书房，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石榴树，恨恨地咬了咬嘴唇。
这件事她认了栽，可心里那口气到底没有消——只是她如今也明白，这口气再难受也得咽下去。
林家是京城来的过江龙，她赵家不过是姑苏城里的地头蛇，真碰上了，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这件事就此揭过，姑苏城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日子一晃便到了贾兰去麓山书院报到的日子。
那日天还未亮，林如海便起了身，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道袍，简单洗漱过后便让福安去将几个孩子叫起来。
贾兰也早早就醒了，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儒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腰间系了一块温润的玉佩，行囊前几日便已收拾妥当，书箱、笔墨、换洗衣裳、被褥枕席一应俱全，都由书童阿贵提前搬上了马车。
三个孩子也被各自的丫鬟叫了起来，林星苒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被纪明岚硬塞了两块糕点垫肚子，又迷迷糊糊地被抱上了马车。
林晏宸和纪景铄倒是醒得快，兄弟俩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外头还未大亮的天色，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书院是什么模样。
马车出了城东，沿着官道往城北方向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山坳里。
麓山书院坐落在姑苏城北麓山脚下，背山面水，四周林木葱茏，一条清溪从书院门前蜿蜒而过，环境极为清幽。
马车在书院门外的石坪上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日头从东边的山头上升起来，将书院的灰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贾兰下车之后抬眼望去，便见书院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轿子，三三两两的人影在门口走动，都是来送孩子入学的。
有穿着绸袍的富家老爷带着仆从大包小包地往里搬行李，也有穿着朴素的书生自己背着书箱独身前来。
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两个穿着青布直裰的年轻书生，看着像是书院里的山长，正在帮忙引路和登记名册。
林如海拄着竹杖走上前去，贾兰跟在他身后，书童阿贵背着最大的一个书箱紧随其后。
三个孩子也下了车，林晏宸牵着纪景铄，林星苒则由周嬷嬷抱着，一行人在门前站定。
贾兰从怀中取出林如海事先替他写好的荐书和赵院长亲笔回复的入学函，双手递到门口登记的书生面前。
那书生展开看了几眼，又抬头打量了贾兰几眼，见他虽年纪不大却气度沉稳、衣着整洁，便含笑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寻到他的名字勾了一笔，客客气气地道：
“贾兰是吧？赵院长吩咐过了，你的宿舍在东院丙字号房，待会儿有人领你过去。今日先安置行李，明日正式开始上课。”
贾兰拱手道谢。
林如海在一旁看着，等那书生登记完毕便对贾兰道：
“你带着晏宸他们先去宿舍安顿，把行李归置好。我去找赵院长说几句话，随后便来寻你们。”
贾兰应了一声，便由着书院的一个杂役领路，带着三个孩子和阿贵往东院去了。
林如海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朝书院深处走去，径直往院长办公的“明德堂”去了。
东院是一片独立的院落，院中种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浓荫蔽日，将暑气隔了大半。
沿着院中的石子小径往里走，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房舍，有的门扉紧闭，有的半掩着能看见里头有人影走动。
杂役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排，在一扇挂着“丙字号”木牌的门前停下来，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贾兰跨进门去，打量了一眼这间宿舍。
屋子不大，约莫有两丈见方，靠墙摆着一张单人木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和一个两层的书架。
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小桌，可以放些零碎物件。
虽然陈设简朴，可打扫得干干净净，窗纸上新糊过，透进来的光线明亮而柔和。
比起他在京城族学里跟十几个族中子弟挤一间屋子的情形，这里已经算是极清静体面了。
阿贵将书箱放下，便开始手脚麻利地归置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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