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王爷喜欢看你们沉沦
而此刻，距离他们约莫五里外的永宁坊严府，正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严国忠坐在他那张镶了螺钿的紫檀大案后面，面前摆着一只打开了盖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是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铸标准银，底部的戳印清晰可辨。
他伸手进去捞了一把，银锭互相碰撞发出沉甸甸的闷响，像某种悦耳的乐器。
"三十七箱。"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数目，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压回一个矜持的弧度，"各地知州、知府，还算懂事。"
这三十七箱银子是他这半个月陆续收到的"年节孝敬"。
北边来的五箱，南边来的七箱，西边来的四箱，东边来的三箱，剩下的十八箱则是京中各部官员趁着年关送来的"心意"。
每一笔来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每一笔的数目他都没有入库。
他正伸手捞第二把银子的时候，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相爷，吉温吉御史求见。"
严国忠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又抓了一把银锭在手里掂了掂，才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大过年的不回家守着，跑来本相这儿做什么？让他进来吧。"
吉温推门进来时，视线自然而然地在那箱敞着盖的银子上停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拱手道："相爷，府门外有人求见。"
严国忠正将手里的银锭一枚一枚放回箱中，闻言头也没抬："什么人也好意思大半夜来找本相？让他滚。"
吉温却没有动，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严国忠听出那话里的分量："相爷，此人自称有重要情报，可以……顺利让相爷对南诏采取行动。"
严国忠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将手从箱子里抽出来，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吉温，那双被银光映得有些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与吉温对视了一瞬，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将面前的银箱盖"啪"地一声合上了。
"……让他进来。"
吉温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不急，每一脚都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频率上，听得出是个有分寸的人。
门帘掀开，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量中等，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外头裹着件粗布斗篷，帽檐压得极其低。
进门时才抬手将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他走到厅中站定，朝严国忠拱手一礼，动作规矩而克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见过右相。"
严国忠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可他的目光已经在这年轻人身上来回扫了三遍，从靴底的泥渍看到肩头的雪痕，从腰间空无一物的束带看到他空着的双手——来者没带任何礼物，也没带任何文书，就那么空着手来了。
"你是谁的人？"
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唇角只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却恰到好处地让严国忠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聪明的问题。
"右相不必多问，在下奉秦王之命，来向右相送一场富贵。"
厅中安静了一瞬。
严国忠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将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收回来，交叠着搁在案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重新打量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秦王——这两个字在朝堂上提起来，人人心里都有本账，可从来没人敢当着严国忠的面把这两个字和"富贵"连在一起说。
"沈枭？"严国忠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慢，"他能给本相送什么富贵？
他连天都朝会都懒得来参加的人，给本相送富贵？你怕不是找错了门。还是说，这也是他的手段？"
年轻人没有接他的话茬，淡淡一笑说：“在下想要告诉右相一个消息，苗玥此刻已经被苗战派来的死士带走了，算算时间，最多再两个时辰就能离开天都。”
严国忠闻言瞳孔一缩：“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年轻人洒脱一笑：“不管右相信还是不信，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
“吉温!”
严国忠立即大喊一声。
“右相有何吩咐？”
吉温立即上前候命。
严国忠道：“你速派人去行辕查看苗玥行踪，另外，通知九门各将，无论如何都不要放人离开。”
“哈哈哈。”
吉温刚要领命而去，不想那年轻人却忍不住笑出声。
“放肆，右相面前岂能如此失态？”
吉温忍无可忍，忙出声呵斥。
严国忠一挥手道：“你也是苗战同党，给我一并拿下。”
年轻人摇摇头道：“本以为右相精明睿智，不想今日一见实在是见面不如闻名，如果我是右相，就不会派人堵截苗玥，非但不堵截，还要设法让她顺利离开天都。”
严国忠：“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年轻人道：“秦王早已知晓右相要对南诏用兵的消息，眼下这不正是机会么？”
严国忠闻言眉头一皱，跟吉温互望一眼。
只听年轻人继续说道：“只要苗玥离开京师，那就坐实了苗战要造反的罪证，
右相可以名正言顺上表圣人乞求出兵，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右相，也是师出有名，右相为何要拒绝？”
严国忠心下一合计，顿时脸上一席：“妙啊，本相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然后仔细打量起眼前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拱手道：“在下陆辰，这厢有礼了。”
严国忠轻哼一声：“你是秦王的人？那你说秦王为何要帮我？”
陆辰轻笑一声道：“右相误会了，王爷他压根不是在帮你。”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消息。”
陆辰微微一笑：“因为王爷说，他想看你们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为了权势到底能做出多少没有底线的事，
他喜欢看你们被权势逼成魔怔而沉沦的鸟样，这比直接送你们去死要精彩的多。”
见陆辰如此笃定沈模样，严国忠眉头凝成直线，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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