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临汉东

京州南站出站口，人潮如织。

苏秉承提着行李箱走到闸机的时候，

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几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行政夹克的身影

其中一人已经远远地扬起了手，快步迎了上来。

这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圆脸微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几步赶到苏秉承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苏省长您好！我是省政府秘书长邵鑫晨，

受刘建设省长的委托，专门来接您。一路辛苦！”

苏秉承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微笑着伸出手去。

邵鑫晨连忙腾出右手握住。

“辛苦了，邵秘书长。

也请替我转达对刘省长的感谢，劳他费心安排了。”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邵鑫晨连声说道。

两人刚走出闸机，等候在一旁的另一位中年干部便迎上前来。

这人比邵鑫晨略高半个头，身形清瘦，面容严肃中带着三分客气。

邵鑫晨侧身半步，主动介绍道：

“苏省长，这位是省委副秘书长徐洪波同志，也专程来接您的。”

徐洪波立刻伸出手，腰身微微前倾，语气恭敬：

“苏省长，一路辛苦。

我受省委沙瑞金书记的委托，专程来接您。

沙书记已经组织在京的常委同志们，在省委等着您了。”

苏秉承握住徐洪波的手语调和缓：

“徐秘书长辛苦了。

也请替我感谢沙书记，刚到汉东就让沙书记百忙之中如此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邵鑫晨和徐洪波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苏秉承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苏秉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年轻。

四十四岁的实职副部级干部，按说正是男人褪去青涩、微微发福的年纪

官场上这个级别的干部，常年伏案开会应酬，

或多或少都有些发际线后退、小腹微凸和眼袋松弛的通病。

可苏秉承不是这样。他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

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沉静而通透的眼睛。

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谦和有礼，每一句话的措辞都像是经过斟酌。

待人客气周到，可在客气周到的背后，

有一层距离感，不疏远，却也绝不轻易让人走进内圈。

明明是年轻的干部，却自带一种从上而下俯瞰全局的从容底气。

没有半点张扬的姿态，却让人一眼就能感知到

这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是经受过顶层历练的人，

是被组织体系数十年精心栽培、层层筛选后留下的新锐骨干。

邵鑫晨在心里暗暗拿苏秉承和汉东现任的几位省级干部比较了一下，

最后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结论：

这人的气度，怕是仅次于刚到任的那位沙书记。

至于其他几位

高育良的儒雅里藏着城府，李达康的精明里带着锋芒，

田国富的沉稳里透着算计，各有各的长处，

但都不如眼前这位来得浑然天成。

徐洪波也在打量。

他作为省委副秘书长，对人事变动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

苏秉承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江北省最年轻的省委常委、汉州市委书记，四十四岁

这个年龄这个位置，放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凤毛麟角。

他原本以为会见到的是一个锐气逼人、锋芒毕露的少壮派干部，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内敛沉稳、温润如玉的人。

这种反差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越是看不透的人，往往越是深不可测。

“苏省长，车就在外面。”徐洪波收回思绪，

微微侧身指向出口方向，语气愈发恭敬，

“您看我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先在车站贵宾室稍作休息？

您一路舟车劳顿…”

“不必休息了。”苏秉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现在就去省委吧。多年没回汉东了，我也急着想看看汉东这些年的变化。

再说，沙书记和刘省长都在等着，不能让他们久等。”

这话说得自然，既表达了对汉东的感情

多年没回来了，想看看变化，透着一股游子归乡的味道；

又不露痕迹地把沙瑞金和刘建设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不能让领导等着。

分寸拿捏之精准。

两人立刻应是，再不多话。

邵鑫晨亲自推着苏秉承的行李箱在前面引路。

徐洪波则走在苏秉承的另一侧后方，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随时准备应答领导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

邵鑫晨亲手将苏秉承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又快步绕回来确认苏秉承在后排坐好，这才自己坐进副驾驶位。

徐洪波的车则在后面不远处

省委办公厅的接待车，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出京州南站的停车场。

然而，在苏秉承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京州南站监控大厅。

祁同伟双手撑着监控台的不锈钢边缘，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其中一块显示屏上。

那块屏幕显示的是出站口停车场的实时画面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弯腰坐进一辆黑色奥迪的后座，动作从容而自然。

高清摄像头将那个男人的面容清晰地捕捉了进来。

无框眼镜，清隽的面孔，挺拔的身姿。

和记忆中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相比，变化太大了。

可祁同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长高了。”祁同伟喃喃自语，

目光追随着画面中那辆缓缓驶出停车场的黑色奥迪，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当年他离开岩台的时候才十五岁，个子还没这么高。”

他的脑海深处，岩台县中，那个破旧的校园里，梧桐树下的水泥乒乓台，

教室里昏黄的灯泡，食堂里永远弥漫着的腌萝卜的味道。

苏秉承，在当时的岩台县中算是个名人

那时候的苏秉承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

在操场上排队打饭的时候总是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背英语单词。

祁同伟直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大步向门外走去。

他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各保障组注意，苏省长的车队已经从京州南站出发。

沿途做好道路保障，确保车队安全、顺畅抵达省委。

各执勤岗点随时报告路面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各保障组依次应答的声音。

祁同伟将对讲机别在腰带上，推开监控大厅的玻璃门，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车队行驶在京州的城市道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公安厅的交通保障做得很到位

祁同伟这个人，在具体事务上的执行力从来没有人挑过毛病。

沿途的关键路口，都能看见执勤交警的身影。

苏秉承靠在后座的皮椅上，透过车窗打量着窗外的城市。

京州的变化确实很大。他离开汉东的时候，

京州的最高建筑是火车站前那座七层楼的邮电大楼，

如今放眼望去，三十层以上的高楼鳞次栉比，

玻璃幕墙在傍晚的天光下反射着冷色调的光芒。

光明峰方向的塔吊群隐约可见

那应该是李达康主推的光明峰新城项目，据说规模很大，争议也不小。

汉江两岸建起了宽阔的滨江大道和绿化带，

比起他记忆中那条杂乱拥挤的老城区，面貌焕然一新。

和汉州相比，京州更像一座典型的长三角发达城市

节奏快，建筑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而紧张的气息。

而汉州作为九省通衢的内陆枢纽，城市气质更加厚重沉稳，历史的层次感更丰富。

两座城市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难处。

苏秉承在心里默默比较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每一座城市的街景、路网、商业氛围、人流特征，

都是一个地方治理水平最直观的反映。

他注意到京州的道路交通秩序不错

看得出来李达康在城市管理上确实下了功夫。

但沿途也经过了几处正在拆迁的棚户区，

围挡后面的断壁残垣和围挡外光鲜亮丽的商业综合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发展的不平衡性，在一座城市的不同街区之间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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