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嘴硬的陈岩石
“爸，现在已经不是追究我昨天行动对错的时候了。
我昨天的失误，说破了天，是程序违规、是组织纪律问题。
就算省委处理再重，顶天了也就是把我调离反贪局一线领导岗位，
找个闲职让我沉淀几年。
我年轻，身上也没什么其他污点，只要老实认错、
深刻反省，熬过这段时间，早晚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父母：
“但是，这套房子的性质问题，完全不一样！
性质完全不同！一旦确认，这房子不是个人完全确权的‘房改私房’，
而是省检察院分配给您的、属于国家资产的厅级公有周转安置住房，
那你们当年的私自售卖行为，就是违规处置国有资产！
这是触碰党纪国法红线的严重问题！是要记录在案，
影响一辈子清誉，甚至可能追究法律责任的！”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们今天必须跟我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是不是像您一直声称的，
是手续齐全、产权清晰的个人房改私房？
还是，它本质上就是省里按照规定配给您这位正厅级干部的、
只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的公有安置住房？！”
陈岩石被儿子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脸更是涨得通红，他本是想借机教训儿子行事鲁莽、给单位惹祸，
怎么转眼间，竟然变成了儿子在给他这个老革命、
老领导上起了纪律课、分析起了利害关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嘶声喊道：
“就是房改房！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个什么苏秉承，我也听说了，
据说也是我们汉东岩台山区出来的，在江北工作了三十年，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刚回汉东当上常务副省长，
就敢对我们这些为革命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发难？！
我就不信他真有这个胆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陈海见父亲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嘴硬，还在抱着资历和过往的功勋幻想对方会顾忌，
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
直戳陈岩石心中最不愿触及的旧伤疤：
“是，苏常务是山区农村出身，是个‘泥腿子’，
跟当初的祁同伟一样！
而且我听说，他们俩还是邻村同乡！
您当年不就是用这种眼光看待祁同伟那个‘穷小子’的吗？
嫌弃他出身，硬生生拆散他和我姐陈阳！现在怎么样？
几十年过去了，人家祁同伟已经是省公安厅厅长了！
可我姐呢？她几十年了，回过一次家吗？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吗？！”
“你……你……混账！混账东西！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岩石被儿子这番话彻底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着陈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心口。
王馥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
带着哭腔对陈海喊道：“海子！你疯了！
你这是想把你爸活活气死啊！快别说了！”
陈海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心中闪过不忍
，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风暴和全家可能面临的后果，
那点不忍立刻被更大的恐惧和愤怒压了下去。
他继续激动地说道：
“我不是想气死他！是你们！是你们想把我拖累死！是想让你们自己晚节不保！
那个苏常务，我昨晚亲眼见到了，那一身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气场，
隔着老远都让人觉得压迫！
他最后离开指挥中心的时候，连高育良老师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敲打！
摆明了根本没把高老师这个本土实力派大佬放在眼里！人家底气十足！”
“眼下，公有住房清查、国有资产核查，这本就是他常务副省长分管范围内的本职工作！
他行事名正言顺，手握实权！
您总以为他资历浅，会碍于情面不敢对您这样的老同志动手？
爸！您醒醒吧！等到他真的按照规章制度，
一板一眼地核查追责到您头上的那一天，
您觉得，他会因为您是老革命、是老领导，就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吗？！”
陈岩石被老伴扶着，勉强喝了几口水，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上的倔强丝毫未减。
他梗着脖子，依旧坚持道：“那就是房改房！你让他来查！
我陈岩石行得正坐得直，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子怎么样！？”
陈海见父亲如此冥顽不灵，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冰冷地说道：
“行！您说是房改房，那就是房改房！我就按您说的，这样登记上报！
自查报告我会如期交上去！
五天后，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彭局长会亲自带队进驻省检复查复核！
到时候，如果彭局长查出来的结果，和我的登记不符，难看的是您！
丢人的是您这个‘老革命’！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陈海再也不看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父母一眼，
猛地转身，带着一腔怒火和绝望，摔门而去！
“反了！反了！他这是要翻天啊！”
陈岩石哆哆嗦嗦地指着儿子消失的背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王馥真一边给老伴顺气，一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
“行了，老陈，你也别光顾着跟儿子生气了，他这两天压力也大得快崩溃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房子的事吧！
那说到底……不就是套周转房吗？
当年卖的时候，我就反复跟你说，不要那么高调，
不要到处跟人说捐了，树大招风！
你偏不听，非要争那个‘高风亮节’的名声！
你看看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啊？”
陈岩石兀自强硬，但底气已然不足，喃喃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我就不信他苏秉承真敢把我怎么样！
小金子……小金子不是回汉东当省委书记了吗？！
等小金子上门来看我的时候，我找他！
我找小金子给我们这些老干部做主！
他总不能不管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王馥真听到“小金子”这个称呼，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指望了。她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行了，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去床上躺会儿吧，缓一缓。
我去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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