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死间计划，你是我的刀
“站住。”
裁缝铺里很潮，林晚的声音不大，陆峥的脚步却停住了。
他刚从衣柜里出来没两步，人没回头。湿透的风衣往下滴水，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滩水渍。他的后背绷的笔直，右肋的枪伤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渗出了血。
“你以为十二号仓库的局，你一个人就能把鼹鼠钓出来？”
林晚捂着渗血的肩膀，从衣柜里跨了出来。她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手立刻扶住旁边的穿衣镜才站稳。
陆峥猛的转过身。
“不然呢？让你去？你连站都站不稳。”他大步走回来，皮鞋踩进水洼溅起泥点。他一把抓住林晚没受伤的右臂，眼神凶狠，“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绑起来？”
“你绑不住我。”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她挣开陆峥的手，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张地图，“啪”的一声拍在积灰的裁缝台上。
灰尘扬了起来，有点呛人。
“鼹鼠不傻。他用‘水’字暗号钓鱼，接头地点肯定布了天罗地网。你就算埋了炸药，他不现身，你炸的也是空房子。”林晚的声音很冷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峥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我要装成延安派来的特派员。”林晚的手指点在十二号仓库的位置，指甲缝里还带着血。“手里带一部新电台。这是他没法拒绝的诱饵。只有我亲自去，他才会露面。”
陆死峥的呼吸都重了。
“你疯了？”他一把按住地图，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佐藤正满世界找青瓷，你不知道？你拿自己当饵，带假电台去接头？你一露面，佐藤的宪兵队就能把你打成筛子！”
“所以我需要你。”林晚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佐藤可能会在这几个制高点设机枪。我要你带人，在我接头前，把这三个点拔掉。”
陆峥死死盯着那张图。
十二号仓库是什么地方，他心里清楚。三面环水，背后是荒地，只有一条烂泥路通向外面。那根本不是接头地点，是个屠宰场。
她把自己放在了最中间，没有退路的位置。
一个死地。
“不行。”陆峥一口回绝，语气霸道。“这是去送死。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晚抬起头，眼神冰冷。
“你——”陆峥正要发火。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里，突然传来三声有规律的野猫叫。
两短一长。
陆峥脸色一变，迅速拔出勃朗宁手枪。他贴到窗边，用枪管挑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
雨夜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在风里晃。
半分钟后，裁缝铺的后门底下，塞进来一张卷着的油纸。
陆峥走过去，用脚尖踢开油纸，确认没问题才捡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几个字。
他看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手指一用力，把纸条捏成了一团。
“怎么？”林晚问。
“苏媚的急报。”陆峥转过身看着林晚，声音冷的像冰。“佐藤刚调了三十个精锐宪兵，都换了便装，带了重火力。明晚九点，代号‘捕鼠’，收网。”
“三十个精锐。”林晚不但没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眼里闪着光。“看来鼹鼠胃口很大，佐藤也很配合。这块饵，他们吃定了。”
“你还笑得出来？！”
陆峥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砰！”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衣柜上。
木板直接被砸穿，木屑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三十个精锐宪兵，带着重机枪和迫击炮！你拿什么去填？拿你这条半死不活的命吗？”陆峥双眼通红，胸口起伏的厉害。他冲到林晚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晚被他逼退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镜子。
“我去杀。”陆峥拔出枪，枪口对着地，声音嘶哑。“名单上可疑的，老子一个一个去杀！宁可错杀，也比你去送死强！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哪都不许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陆峥！”
林晚厉声喊他。
陆峥没停，大步走向门口。
林晚咬着牙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嘶——”
她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彻底崩开了。血很快浸透了棉袄，顺着指尖滴在陆峥的皮鞋上，嗒的一声。
“你冷静点！”林晚疼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抓着他的手死死不放。“你杀光了可疑的人，情报网就断了！沈先生和阿翠就白死了！你以为你在救我？你是在毁了我！”
陆峥猛的转过头。
他看着她肩上那片血红，看着她疼的发抖，身体却站的笔直。他眼里的疯狂，愤怒，还有心疼混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撕碎了。
“那你要我看着你去死？”陆峥吼道，握枪的手都在抖。“老子背叛军统，背叛信仰，命都压在你身上，不是为了看你去送死的！”
林晚没有退。
她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反手一把攥住他手里的枪管。
“你干什么！”陆峥吓了一跳，想抽回枪，又怕走火伤到她，动作僵住了。
林晚用力一拉，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自己心口上。
隔着棉布，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
“这是唯一的路。”林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声音很轻。“陆峥，你说过，从今往后，我的命听我的。你是我的刀。”
她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深深陷进衣服里。
“刀，不能替握刀的人做决定。”
死一样的寂静。
屋子里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峥死死盯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张没有退路的脸。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让他害怕。那种连死都不怕的东西，让他这个疯子都觉得心寒。
他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扣下扳机，她就死了。
不松手，她就得去送死。
“你他妈……”陆峥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抖，“你就是个没心的疯子……”
他盯着她，眼眶通红。
这辈子，他杀人无数，从没下不去手的时候。可现在，他握着枪，却觉得连呼吸都疼。
“哐当。”
陆峥猛的松开了手。
勃朗宁手枪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体靠在掉漆的墙上，仰起头，闭上了眼。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很凉。
“好。”
过了很久，陆峥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我去给你清道。”
他慢慢睁开眼。眼里的挣扎和痛苦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杀意。那是杀手真正动了杀机时的眼神。
“明晚九点。十二号仓库。”陆峥一字一顿的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给你把那三十个鬼子，全宰了。”
林晚看着他，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些。
她知道，这把刀，开刃了。
“明天晚上，你带人守住外围，别轻易露面。”林晚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擦掉泥水递回去。“鼹鼠很狡猾，要是发现外围有军统的痕迹，他不会现身。”
陆峥接过枪插回腰间，冷冷的看着她：“我只管杀人。情况不对，我会直接冲进去把你扛出来。到时候，你就是开枪打我，我也不会松手。”
“好。”林晚没有反驳，轻轻点头。
她转过身，又走回裁缝台，看着那张画满圈的地图。
“明晚，我会穿上这身衣服。”林晚指了指衣架上挂着的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这是沈先生生前给我准备的。鼹鼠见过，他会信。”
陆峥走过去，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件大衣。
“电台呢？”他问。
“我用个空皮箱，里面装几块砖头，重量弄的跟电台差不多。”林晚说。“只要他不当场打开，就看不出破绽。”
“他一定会让你打开。”陆峥直接说穿了。“佐藤的狗，没那么好骗。”
“我知道。”林晚的眼神变得很冷，“所以，箱子打开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没子弹的掌心雷，还有几根淬了毒的钢针。
陆峥看着她，突然伸手，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死了。”他低声说，话里带着心疼和一股狠劲，“你要是死了，老子就把这上海滩炸平了给你陪葬。”
林晚没有躲开。
她看着窗外的雨，眼神很深。
明晚，十二号仓库。
这是一场豪赌。她押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陆峥的命，就是为了把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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