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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破洞与冰宫


云雾如轻纱般缭绕在悬崖之间,悬崖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乱石堆中掩着一个破败的山洞,洞口布满青苔,藤蔓垂落如帘。
洞口上方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破木牌,木牌已腐朽发黑,边缘虫蛀斑驳,上面歪七扭八地刻着三个大字——寒玉宫。字迹潦草稚拙,与其说是一派宗门的匾额,不如说是哪个顽童随手刻下的涂鸦。
可顺着洞口走进去时,里面的景象却与门外的破败截然不同。
山洞初始狭窄幽暗,脚下是湿滑的碎石,两侧岩壁粗糙不平。但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开阔起来——洞顶向上拔高,两侧的岩石渐渐被晶莹剔透的冰层覆盖,脚下也从碎石变成了光滑如镜的冰面。越往深处走,寒意越浓,空气里飘浮着细碎的冰晶,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通道尽头,一座冰宫赫然出现在眼前。
规模不大,却处处精致。冰墙剔透如琉璃,内部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晕,仿佛有月光被封冻在其中。穹顶呈拱形,垂下一根根细长的冰凌,如水晶灯盏般折射着幽光。地面是一整块完整无瑕的寒冰,倒映着人影,清冷而静谧。两侧有冰柱雕成的廊柱,柱身上隐约可见霜花般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痕迹。
寒玉宫,冰宫内,两位老者满脸怒气威凛地坐在上首。那位长相威武霸气的黑脸老者,名为赤霄,正是落天寒的大师父。他身形魁梧,即便坐着,也如一座铁塔般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此刻沉着脸,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结。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跪在面前的落天寒,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如同闷雷在冰宫中滚动:
“天寒!你今日去了何处?为何耽搁至此刻才归来?莫非是将我与二师父平日里的规定,都当作耳旁风了不成?!”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流动的寒气仿佛都为之凝滞。
落天寒深知大师父脾气火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恭敬地回答道:“徒儿不敢!两位师父的教诲,天寒一刻也不敢忘怀。只是……只是今日与小白外出,途中遇到了一桩意外之事,这才耽搁了归来的时辰。”
一旁的白猿小白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它通灵性,明白落天寒正在因它“贪玩”而引出的后续事件受责,急得在一旁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口中发出“呜呜啊啊”的急促声音,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看看赤霄,又看看另一位老者,两只毛茸茸的巨掌不停比划着,仿佛在急切地替落天寒解释,试图分担责任,那模样既焦急又带着几分憨态。
这时,那位面白无须,气质相对温和儒雅些的白脸老者开口了。他便是落天寒的二师父,云雷。他先是轻轻拍了拍凑到自己身边的小白,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转向赤霄,脸上那凝重的神色稍稍化开,语气平和地劝解道:“我说老赤,你这火爆霹雳的性子,多少年了还是如此。孩子既然回来了,也说了事出有因,总该听他把话说完前因后果再论是非不迟。一上来便如此疾言厉色,岂是教人之道?”
赤霄闻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消,但他对这位老友兼同伴似乎也颇为尊重,强行将翻涌的火气往下压了压,粗声粗气地道:“老云!你就知道惯着他!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隐居于此,图的就是个清静,若是连基本的约束都没有,任由他随意在外界流连,沾染是非,将来如何是好?”  他瞪了云雷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云雷却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与超脱,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缓声道:“老赤,规矩?若你我真是那般恪守陈规、拘泥不化之人,当年又岂会因为看不惯那些装腔作势、蝇营狗苟,而选择拂袖而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冰洞里来隐居,图个眼不见心净?”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赤霄内心的某根弦,他怔了一下,脸上的怒容稍缓,随即有些烦躁地大手一挥,仿佛要驱散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哎!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他不再与云雷争辩,重新将目光投向跪着的落天寒,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已不似最初那般咄咄逼人,“罢了!天寒,你起来说话。今日到底遇到了何事?你且从头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是,大师父。”  落天寒依言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似乎并未因刚才的责问而感到委屈或恐惧。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始将自己这一日的经历,原原本本,清晰而简洁地叙述出来。
他从如何与小白比赛攀援悬崖开始,讲到如何在崖顶听到打斗声,如何看到八皇子、九皇子被人追杀,那杀手黑风如何嚣张,自己如何因黑风侮辱小白而心生不悦,如何令小白出手将其虐杀。接着,又讲到八皇子等人如何道谢、询问来历,如何邀请他前往楚国都城,而他又是如何以“需陪伴师父”为由直接拒绝,最后带着小白跃下悬崖,攀援而归。
他的叙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夹杂个人情感,只是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甚至连八皇子亮出楚国皇室身份,以及那暗影组织杀手的背景,他都只是一语带过,并未觉得有何特殊。
整个叙述过程中,赤霄和云雷只是静静地听着,未曾打断。赤霄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云雷则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当落天寒讲到毫不犹豫地拒绝八皇子的邀请,并言明小白是朋友而非豢养的妖兽时,云雷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赞许弧度。而当他最终描述完带着小白如何从容离开,返回这寒玉宫时,冰宫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落天寒叙述完毕,垂手而立,等待着两位师父的指示。
预想中的批评并未再次降临。赤霄与云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明,其中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种仿佛“该来的终究来了”的宿命感。他们脸上的忧虑之色,并未因落天寒的安然归来而消散,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沉默了半晌,赤霄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事情的经过,为师与你二师父都知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云雷也温和地点点头:“去吧,天寒。带小白也去歇息。”
落天寒虽然心思单纯,但也敏锐地感觉到两位师父的情绪似乎有些异样,并非单纯的生气或放心。但他素来听话,闻言也不多问,恭敬地行了一礼:“是,徒儿告退。”  说罢,便带着似乎也松了口气的小白,转身走向冰宫深处属于他的那间小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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