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远古战场

穿过那道金光璀璨的结界门户，预想中的脚踏实地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失重与眩晕，仿佛身体被抛入了一条光与影交织的湍急河流。四周是难以名状的混沌色彩在飞速旋转、拉伸、变形，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混乱。这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又像是过去了很久。
当眼前的流光溢彩骤然退去，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项天已然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之中。
没有预想中鸟语花香的修炼福地，也没有危机四伏的险恶绝境。项天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与空寂所震撼。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空间。它无边无垠，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所包裹。脚下是虚无的黑暗，却并非深渊，而是某种坚实的、仿佛能承载万物的“基底”。头顶同样是无尽的幽暗，点缀着些许朦胧的、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微光。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里的灵气浓郁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空气中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体，而是氤氲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缓缓流动的乳白色光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最精纯的能量直接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与丹田，让人通体舒泰，修为瓶颈似乎都有松动的迹象！
“好……好浓郁的灵气！不，这比灵气更精纯！”项柱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效率恐怕是外界的数十倍甚至百倍！
项天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在这充盈着液态灵光的空间中谨慎前行。脚下是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地面，走在上面悄无声息。除了流淌的灵光，空间内起初并无其他异常。
但走着走着，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传入他们耳中。
那声音……如同来自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混杂着金铁交鸣的撞击、震天的怒吼与咆哮、濒死的哀嚎、法术爆裂的轰鸣……虽然极其微弱、缥缈，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惨烈与苍凉！
“那是什么声音？”项天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听到了，像是……战场的声音？”项柱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锐利。
“这里怎么会有战场的声音呢！”项天心里想着，“这声音很可能指引着秘境中更核心的区域。还是过去看看吧。”
他循着那缥缈却持续不断的厮杀声，在这灵光空间中穿行了许久。渐渐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纯净的白色灵光中，开始掺杂进一些其他颜色的、凝固的光斑——暗红如干涸的血迹，漆黑如毁灭的魔气，淡金如破碎的仙光……空气中那股精纯平和的能量里，也开始弥漫起一丝丝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悲壮气息。
终于，他穿过了最后一片浓郁的灵光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的—战场，准确的说是一片虚无缥缈的战场！
天空是凝固的灰暗，布满了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能量乱流裂痕。大地支离破碎，沟壑纵横，焦土与晶化的坑洞随处可见。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遍布整个视野的、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骨骼！
这些骨骼早已失去了血肉，却并未化作尘埃。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微弱却坚韧的残余能量光泽。
有的骨骼晶莹剔透，宛如白玉或水晶雕琢，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圣洁仙光！
有的骨骼漆黑如墨，或暗红如血，形状狰狞扭曲，骨刺横生，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魔气！
而更多的，则是相对朴素、但同样坚韧、有些甚至呈现淡金色或玉石光泽的骨骼，它们往往保持着生前搏杀、撕咬、同归于尽的姿态！
“这些朴素的骨骼好像是人族的骨骼，天啊，是人族，那这些和人族大战的又是什么族群呢，看样子他们比人族可是强大太多了。”
项天带着疑问继续往前走去，空气中，那来自战场的厮杀声、怒吼声、法术爆炸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幻觉，呈现在项天面前的不再是那些神秘的骨骼，而是一个真正的战场。
无数虚幻的战士在平原上重叠、厮杀。数不清的人族战士与一群高大狰狞的敌人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泼洒。敌人身形魁梧，鳞甲覆体，利爪如刀，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力。人族战士在他们面前显得瘦小、孱弱，手中的兵器砍在敌人身上往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敌人随手一挥，便能将数名人族战士拍飞出去。
可那些人族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前仆后继地冲上去，用身体挡住敌人的利爪，用牙齿咬住敌人的手臂，被拍碎了半边身子仍死死抱住敌人的腿不松手。一人倒下，十人补上；十人倒下，百人冲上。他们用血肉之躯堆成一座座山，用命换命，硬生生将那些强大的敌人一个个拖垮、砍杀。虚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泼洒在荒芜的大地上，红得刺目。
项天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能感受到那些战士的愤怒、绝望与决绝——明知不敌，却绝不后退。
就在战局最惨烈之时，人族后方忽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衣袍猎猎，周身灵力如火山喷涌，气势磅礴如海。那是一名男子，身形高大，须发飞扬，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扭曲变形，拳劲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轰入敌阵之中，十余名强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轰成漫天碎末，化作光点消散。战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人族士气大振，趁势反扑。
那强者的身影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穿越千万年的时光，落在项天身上，仿佛看了他一眼。
项天浑身一颤，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悲悯、坚毅、期许。
随后那道身影义无反顾的冲入敌群，大杀四方。
项天看得热血沸腾，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忘记了自己只剩一条手臂，猛地冲上前去，挥起左拳，狠狠砸向一名正扑向人族战士的狰狞敌人。
可那一拳落空了——准确地说，他的拳头像穿过一团雾气一样，毫无阻碍地从敌人身体中穿了过去。敌人毫无反应，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继续挥爪拍向面前的人族战士。项天愣住了，不信邪地又挥一拳，结果依然一样，他的身体整个穿过了敌人的影像，像是穿过一片水面。
他猛地收回手，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厮杀、那些惨嚎、那些鲜血泼洒的场面，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望向那些虚幻的战士，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这根本不是真实的战场！
“天啊……这不是真实的战场。”他喃喃自语，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个远古战场遗迹！皇族秘境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福地，这整座秘境，就是一座远古战场遗迹！这些……这些都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虚影！”
项天被自己的推测彻底震惊了。他环顾四周，那苍茫的平原、暗沉的天幕、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遍地虚幻的兵戈残骸……一切都在证实他的猜测。这座秘境，恐怕比楚国皇族的历史还要古老得多，是远古时期一场惨烈大战的遗存之地。那些拼死厮杀的人族先辈，那些强大的敌人，都被时光凝固成了永恒的虚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当年的战斗。
项天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震撼之余，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敬意——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先辈，用血肉之躯守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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