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青衫女子
第252章 青衫女子拳风刮得空气嗡嗡震颤，阁楼里桌椅板凳接连炸裂，木屑横飞。
那青衫女子却足下生莲，裙裾轻扬，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就这点火候？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贾瑛咧嘴嗤笑，声音故意拔高三分，句句往人耳根里扎。
果然——
那蒙面女子眸子一缩，怒意翻涌，不再游走，反手拔剑，直刺中宫！
腕子一抖，寒光爆绽！
数十道剑影刹那间铺满眼前，虚实难辨，真假莫分，晃得人眼发晕、心发慌。
贾瑛心头一凛。
此刻若去分辨哪一剑是真，早被穿喉三回——这本就是诱敌入彀的杀招！
那就干脆不辨！
“来得好！！”
他喉头炸开一声暴喝，腰胯猛拧，肩肘轰然撞出！
双脚蹬地，劲力自脚跟直贯指尖，整个人如脱缰狂兕，蛮横撞进剑光之中！
“哐当——！”
金铁哀鸣乍起，青锋剑竟被硬生生磕飞出去，剑身嗡嗡震颤不止。
一力破万巧，向来如此粗暴，如此痛快！
手肘这处骨头，本就是人体最硬的攻伐利器，比刀刃更沉，比枪尖更狠。
再配上贾瑛一身碾山裂石的蛮劲——
只一记撞肘，便砸得对方眼前发黑，气血翻涌，战意顷刻崩散。
果不其然，青衫女子失剑落地，抬眼再望贾瑛时，瞳孔已缩成针尖，满是错愕与惊惧。
她怎么也没料到：
这身形修长、看似清瘦的少年，竟能打出这般野兽般的狠劲，又熟稔得像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千百回！
“嗬……”
贾瑛低笑一声，意味深长：
“我能错十次、百次，你——只许错一次。”
“这就是王道，不是侠道。”
话音未落，女子已知不敌，翻身纵跃，欲破窗遁逃！
身法轻捷如掠水燕子，几乎不留一丝重量。
可贾瑛早有预判，箭步欺身，五指如铁钳，一把攥住她脚踝！
顺势往后狠狠一拽——
青衫女子凌空拧身，反踹一脚，快如电闪！
贾瑛纹丝不动，硬接一腿，连肩头都没晃一下。
不等她再换招，他右臂骤然抡圆，似挥千斤重锤，裹着风声狠狠掼下！
“砰！”
她整个人被砸进地板，脊背重重磕在梁柱上，喉头一甜，四肢顿时发软。
“师傅！！”
“首领！！”
“师姐！！”
楼下水贼纷纷仰头嘶吼，声如困兽。
贾瑛朝左右微微颔首。
亲卫立刻扑上，雪亮长刀齐刷刷架上脖颈。
这滑溜如泥鳅的女子，这才彻底瘫软下来。
“尔等头领已被拿下！”
“还不弃械跪降？！”
霎时间，水贼们陆续扔下兵刃，垂首蹲地。
贾瑛嘴角微扬，随即沉声下令：
“即刻闭死四门，一只雀儿也不许进出！传令八方，二十里内，不准出现敌军一骑一探！”
“消息封死，滴水不漏！”
“俘虏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连夜征调江陵城内外所有舟楫，按原定水阵之策筹备！”
稍顿片刻，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贼，又落在那被按跪于地的统领身上——
这群人进退有度、号令分明，绝非乌合之众。
离恨天？
这名号听着就透着股少年人的傻气！
“把此人押进军帐！”
“本王，亲自问话！”
是夜，军帐烛火通明。
李山抱拳上前，声音压得极稳：
“禀上将军，全城大小舟船均已收拢完毕；匠人们正彻夜赶工，不出两日，便可将全部船只以厚板铁链连为浮寨！”
“唯一的麻烦是……”
“什么麻烦？”贾瑛抬眼直问。
李山眉头紧锁，喉结滚动两下，才艰难开口：
“江州水师早把城里所有船帮、漕工、老纤夫全抽进了营里，眼下就算备齐了战船，也凑不出足够人手摇橹掌舵！”
“咱们将士多是北地出身，不识潮汐，不懂水性，连桨怎么握都摸不着门道！”
“至少还得八百个熟门熟路的老把式！”
贾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船，已停在码头。
人，却卡在了岸上。
帐内灯影晃动，油火噼啪作响。
他忽然侧身，目光如刀，落向帐角被缚的青衫女子——那名被他亲手制住的水贼头领。
“你叫什么？”
“静修。”
“倒痛快！”
“名字罢了。”
贾瑛微怔，竟被这干脆劲儿噎得一时无言。
直来直去，半点不绕弯子。
活脱脱一个江湖浪客，反倒对了他的脾气。
不等他再问，那女子忽而冷笑一声：
“铁索横江，连舟为陆？想学曹孟德当年百万雄师踏浪而行？”
“小心一把东风，烧得片板不留，重演赤壁灰飞烟灭！”
果然。
这招奇袭乌林港的伏笔，贾瑛尚未明说，她已从只言片语间嗅出端倪。
不简单。
贾瑛朗声一笑，眉宇舒展：
“沙场瞬息万变，谁说铁链锁船就注定覆没？”
“兵法是纸上的字，人却是活的！”
“成事不在死守条框，而在顺势而为、随机应变！”
江州·江陵城·中军大帐。
羊脂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火花，映着贾瑛沉静的脸。
他没想到，南安王府动作如此狠绝——
为保庐江战局，竟将沿江十里内所有老艄公、漕运把头、摆渡汉子尽数强征一空。
若想强攻乌林港，这道坎，非迈不可。
片刻静默后，他指节叩响案面，声音冷而利：
“城中不是关着一批江陵守军么？”
“挑出精壮者，琵琶骨穿链锁扣，十人一串；但凡有人妄动，其余九人当场枭首！”
“这些人打小在江边长大，识水性、懂潮信、会号子，正是现成的操舟好手！”
“再传话下去：肯卖力干的，仗打完即发路引、分田亩、赏白银三百两！”
李山抱拳应命，嗓音铿锵。
剜骨锁链听着骇人，可乱世用兵，最忌腹背生刺。
若这些俘兵临阵反水，此前所有筹谋，顷刻化为泡影。
军中汉子，早把生死看得薄如蝉翼。
真要下令斩杀数百人，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可这话听在静修耳中，却如惊雷劈入心口。
她本以为眼前这年轻统帅不过是个靠资历压人的贵胄，没料他张口便是铁血决断，仿佛几百条性命，在他眼中不过几枚棋子，轻拿轻放。
她忍不住多看了贾瑛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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