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当一个好父亲
几名身着无菌实验服、全副武装的实验站工作人员迈步走进隔离室，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径直走向关押寂骨之神的隔离舱，解锁、开封、固定，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最后直接将那颗硕大狰狞的骷髅头骨提起，稳稳放进一台通体合金、全密封的巨型承压金属箱中，扣死锁扣，推着金属箱体转身离去。
解剖室层层精密设备早已待命，无数解析、取样、剥离实验，正等着这位桀骜不驯的魔神。
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无休止的深度科研拆解，是怎样的大恐怖。
所以此时此刻，哪怕被彻底封入金属箱，隔着厚重的合金壁，寂骨之神疯狂的嘶吼依旧不断传出，满是不甘与狂傲。
“少拿这套吓唬老子！我压根不怕！”
“老子现在就是烂命一条，连死都豁得出去，还会惧了你们的手段？”
“想让我低头认怂、俯首做小？做梦！”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混蛋！只会背后捅刀子、卖队友！老子从头到尾都不服！”
凄厉又暴怒的咆哮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直至箱体彻底走远，声音才渐渐消散。
隔壁隔离舱内，断魂之主化作的土黄色肉球一颠一蹦，在舱内晃来晃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继续嘴硬，等着就好了，保准你等会儿回来，彻底服服帖帖。”
金属箱远去的方向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我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没骨气的软骨头？卑躬屈膝卖友求荣，丢尽了神明的脸面！”
随着寂骨之神被彻底推离，喧闹嘈杂的隔离室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隔离区内，剩余的囚禁对象，清一色全是噬神族族人。
不同于两大神明的叫嚣反抗，这群噬神族战士异常沉默。
没有怒吼，没有谩骂，可一双双猩红冰冷的眼眸，死死锁定在角落隔离舱的蕃木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上次全族暴乱、拼死突围的计划，原本胜算极大，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冲破封锁。
偏偏是蕃木提前打碎警报器，截断了所有人的突围节奏，直接导致整场暴乱崩盘，全员被困。
在所有噬神族族人心里，这次惨败、全员被俘的所有罪责，全都扣在了蕃木头上。
他们不管实验站内外层层机关、重重禁制，本就不可能让他们轻易突围。
在这群满心执念的族人眼中，蕃木的背叛，就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很多时候就喜欢这样，在一件事情失败之后，总会把过错归咎到相对弱小的一方。
也就是找个人背锅。
面对所有同族怨毒的注视，蕃木只是淡淡侧身，背对着众人，神色平静无波，假装浑然不觉。
曾经杀伐戾气、凶焰滔天的噬神族族长，经过这段时间的囚禁打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锋芒。
此刻的他，眉眼温和，身形松弛，没有半分战场凶神的气场，反倒像个看透世事、静待安稳的寻常老者，戾气尽散，岁月沉静。
顾阳缓步走到他的隔离舱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轻声开口。
“为什么。”
“当时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你不渴望自由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压迫，就像是朋友之间的普通询问。
蕃木微微抬头，看向面前的顾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淡笑。
他稍稍挪动身形，端坐摆正姿态，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淀半生的沧桑。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做所谓的‘叛徒’，是吗？”
不等顾阳回应，他便自顾自摇头苦笑。
“对我而言，这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我儿子元儿还在，只要他好好活着，我不管背负什么骂名、背叛什么种族，都无所谓。”
顾阳微微侧目，心生讶异。
噬神族天性嗜血好斗、残酷冷血，族群之中弱肉强食，亲情淡薄如纸，几乎无人会为家人羁绊舍弃种族利益。
他从未想过，这位昔日杀伐果断的噬神族族长，内心最看重的，竟是最不起眼的亲情。
蕃木轻轻长叹，眼底泛起淡淡的追忆之色，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废物。”
“不学无术，狂妄自大，成婚之后，我也从未珍惜过我的妻子，只把她当成一件随手可得的玩物，肆意怠慢，肆意挥霍她的真心。”
“我同期的一众兄弟，个个天资卓绝、勇猛善战，随便拉出一个，都比我有资格坐上族长之位。”
“唯独我，平庸无能，一事无成，最后理所当然被所有人踩入泥泞，发配到族群最边缘的荒芜区域，切断所有资源供给，彻底边缘化。”
“树倒猢狲散，往日围着我阿谀奉承的狗腿子，尽数离我而去。
那些嘴上说着爱慕追随我的人，也纷纷转头投靠强者，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有人都弃我而去，唯独我的妻子，像个执拗的傻子，死死陪在我身边。”
“我骂她、欺辱她、冷落她，她从不怨怼，也从未离开。
反而日日鼓励我，陪着我征战厮杀，一点点帮我积攒资源、收拢势力，陪我熬过了最黑暗的岁月。”
“我花了数年光阴，拼尽一切，才一步步逆袭，把当初践踏我的兄弟全部超越，硬生生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坐稳了族长的位置。”
“我满心欢喜，想让她和我一同享受荣耀安稳，可常年陪我征战、替我挡下无数凶险的她，早已根基尽损、油尽灯枯，再也熬不住了。”
“她走后，只留给我一个孩子，就是元儿。”
“我答应过她，此生哪怕我身死道消，哪怕背负万世骂名、背叛整个种族，也一定要护我的孩子一世安稳。”
说到此处，蕃木抬眼看向顾阳，眼底坦然无比。
“所以你问我后悔吗？我从不后悔。”
“为了元儿，我可以背叛族群，可以背负骂名，可以不惜一切。”
话音落下，他轻声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在嗜杀无情的噬神族里，偏偏最重亲情，像个异类一样固执又荒唐。”
“我已经不是一个好族长了，但我还有机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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