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辗转赴泸州

天刚蒙蒙亮，戈壁滩的清晨还带着刺骨的寒意，陆承安和沈青岚就已经起床，背上收拾好的行囊，登上了前往中卫中转站的卡车。卡车在戈壁滩的土路上颠簸着，车斗里坐满了前往全国各地支援建设的兵团战士，大家说着笑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也藏着对戈壁的不舍。
卡车一路颠簸，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中卫中转站。两人来不及歇脚，就拿着调令，去火车站换了前往兰州的火车票，在候车室等了两个多小时，就登上了西行的绿皮火车，又从兰州转车，踏上了前往四川成都的列车。
这一路，要辗转数千里，走整整五天五夜。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过道里、行李架上，甚至座位底下，都挤满了人，有前往各地支援建设的工人，有返乡的知青，有出差的干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满是奔赴新生活的烟火气，也满是旅途的奔波与疲惫。
陆承安始终把装着《独柳滩》手稿的行囊，紧紧抱在怀里，放在腿上，一刻也不肯松开，哪怕坐得腿麻了，也不肯把行囊放在地上，生怕被挤坏、弄丢。这是他八年的心血，是他整个青春的印记，他必须护得万无一失，比护着自己还要上心。
沈青岚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路奔波让她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始终笑着，时不时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给他递上水壶，让他喝口水润润嗓子。火车摇摇晃晃地向前开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谣，载着他们，奔赴千里之外的远方。
窗外的景致不断变换，从茫茫戈壁滩，到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再到翻过秦岭之后，渐渐绿意盎然的南方山水。空气也从干燥凛冽，变得温润清新起来，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青山绿水，层层叠叠的梯田，漫山遍野的翠竹绿树，让两人看得目不暇接，眼里满是新奇。
火车的车窗玻璃有些模糊，上面布满了水汽，沈青岚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擦，扒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致，眼里满是新奇。她从小在江南长大，后来去了塞北，从未见过这般层峦叠嶂的青山，也从未见过这般奔腾不息的江水，嘴里忍不住和陆承安说着，眼里闪着光。
旅途中的饭菜很简单，就是他们自带的玉米面窝头和咸菜，两人分着吃，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却吃得格外香甜。偶尔火车停靠在大站，陆承安会下车，买两个热乎的包子，递到沈青岚手里，让她吃口热乎的，看着她吃得香甜，他的心里也满是暖意，哪怕自己少吃一口，也觉得值得。
旅途过半，他们在相邻的座位上，遇到了几位同样前往泸州长江起重机厂的老工人，其中一位姓刘的师傅，是厂里的老技工，有着二十多年的炼钢经验，这次是回北方老家探亲，返程回厂。刘师傅是个热情豪爽的北方汉子，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格外亲切。
听说陆承安是从宁夏生产建设兵团调过来，支援三线建设的，刘师傅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对着他连连称赞，说：“好小子，从戈壁滩到三线厂，都是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有担当，是条汉子！咱们厂是西南的重点厂，造的起重机都是国家建设要用的大家伙，光荣得很！你来了，好好干，肯定能有出息！”
刘师傅热情地给他们讲起了泸州的风土人情，讲起了长江的壮阔，讲起了泸州老窖的醇香，讲起了厂里的情况，讲得绘声绘色，周围的旅客都围过来听，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他还特意叮嘱陆承安，炼钢车间的炉前工虽然辛苦，但是最锻炼人，是厂里的核心岗位，一定要好好学，注意安全，把技术学到手。
陆承安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刘师傅说的注意事项，也记下沿途的所见所闻，心里对泸州、对工厂、对新的工作，多了几分了解，也多了几分底气。他知道，刘师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老工人一辈子的经验，是千金不换的宝贝，他必须牢牢记住。
夜里的火车上很冷，车窗关不严，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陆承安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盖在沈青岚身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一会儿，自己则抱着行囊，靠在座椅上，眯一会儿歇口气，始终把装着手稿的木盒，牢牢护在怀里，一刻也不放松。
沈青岚睡得不安稳，时不时醒过来，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心疼地让他也盖着衣服睡一会儿，可他总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不困，让她好好睡。他知道，这一路奔波，她比自己更累，他必须护好她，护好他们的行囊，护好他们的未来。
火车在崇山峻岭间穿行，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窗外的景致从北方的苍茫，变成了南方的秀丽。陆承安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手稿，身边靠着熟睡的沈青岚，心里满是期待，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泸州，这个千里之外的陌生江城，即将成为他新的归宿。
长江起重机厂，即将承载他新的使命，新的梦想。他从军垦战士，到产业工人，身份的转变，是全新的挑战，也是全新的机遇。他知道，这一路辗转，不仅是地域的跨越，更是他人生的全新启程，是他初心的延续，是他奔赴新战场的开始。
他的小本子上，不仅记下了工厂的注意事项，还写下了沿途的感悟，写下了从戈壁到南方的心境变化，这些都将成为《独柳滩》后续修改的素材，让这部作品，更有厚度，更有温度，更有时代的印记。他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融进这部作品里。
第五天的傍晚，火车终于鸣着长笛，缓缓驶入了成都火车站。经过五天五夜的辗转奔波，他们终于抵达了四川。两人背着行囊，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来不及欣赏成都的街景，就立刻去汽车站，买了前往泸州的长途汽车票，在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登上了前往泸州的长途汽车，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江河。窗外的青山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湿润，远远地，已经能闻到长江的水汽，听到江水奔腾的声响。
终于在午后时分，汽车缓缓驶入了泸州城区。陆承安和沈青岚扒着车窗，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眼里满是新奇，也满是安定。经过五天五夜的火车，一天的汽车，辗转数千里，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抵达了这个即将承载他们全新人生的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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