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击溃
陈赋眠眼中的感激并非作伪,其中充斥着满满的诚挚。
陈赋眠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墨寒珠,眼中有过一丝感伤:
“傅道友,是位君子,”
“奈何墨寒珠只有一颗,若非我还有要事在身,我也不愿苟活。”
说到这里,陈赋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中唯有坚定。
姜丝对陈赋眠的情绪和话语不疑有他,她径直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正是裴长庚给予他们的玄霜冰蚕。
姜丝手中的冰蚕正吞吐着暗红的蚕丝,姜丝掌心之中燃起一缕紫芒,随后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嘶鸣,姜丝双指一搓,冰蚕便炸成了一团血雾。
姜丝动了动唇,正准备开口,却见山顶一片动荡,从崖壁深处传出的霞光一阵动荡,渐渐的,竟化作金戈铁马之声。
霞光炸开的那一瞬间,姜丝眼前一白,她根本来不及抵御,便被吞进一片灰黑色的旷野。
再睁开眼时,
天是压下来的铅灰,云缝中透出的光亮暗红如凝血。
低下头,入目所及的地面没有一块完整,皆是碎骨,断刃和辨不出形状的焦炭。
踩下时像踩在涸地上。
风刮过面颊时,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腥,呛得人喉咙发紧。
姜丝几乎只用瞬间便知道了这是哪里。
这里......是战场!
她并非一人,四周都是人。
身着甲胄的修士们并肩列阵,握剑,持盾,阵型混乱,他们挤在一起,像是一堵血肉砌成的墙。
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大地震颤,地平线上有一道黑线翻涌而来,蝠翼魔族铺天盖地压来,翼尖拖出的黑烟犹如墨汁泼进灰空,把仅剩的一线天光全部遮住。
地面上魔潮翻涌,千万骨刺像一片倒生的棘林朝修士碾来。
这只是其中两种魔族,更多的异族犹如覆朝,那是姜丝甚至不曾在古籍经传中看过的可怖模样。
阵前,一位身披旧甲的将领忽然拔剑指天,声音穿透风声,送到所有修士的耳中:
“诸君!自四海来,自八荒来!今日同立此处!”
“身后即吾乡,退无可退!魔潮再厚,厚不过吾辈脊梁!今日战死,尸骨亦为北境长城!”
他话音落时,阵前上万修士同时举刃,喊杀声一时压过了魔潮翻涌。
姜丝怔住了。
姜丝曾在典籍中看到过魔族,书上道魔族凶残嗜杀,却未曾说其翼掠如刃,不言其爪裂甲如撕帛,不言魔潮蔽野如墨浸,前仆后继杀之不尽,退无可退。
姜丝曾在经传中听说过魔战,书上道魔战惨烈,尸横遍野,却未曾记载魔血溅目灼痛难睁,不载骨魔曳人哀声曳尾而绝,不载举目尽是断臂残筋。
书中字字皆寒,战中寸寸俱热。
下一秒,伴着号角与铮鸣,魔物撞上千万修士拉扯成的阵线,成堆修士犹如被镰刀割过的草木成片倒下。
异族杀之不尽,继续涌来,
这是幻境么?
还是曾在万年前发生于这一片战场上的过往。
姜丝辨不明白。
那些手持刀刃的修士们向前奔去,他们撩起姜丝鬓边的发,撞上她的肩膀,甚至踩过她的靴尖,
姜丝突然意识到,这一刻,她并非后世之人,
而是......一位站在战场上的战士!
凌厉的魔威袭来,姜丝握起手中五蕴霜华剑,她劈开扑向自身的骨魔,黑血溅在衣袍上,染出的一片血污犹如一片盛绽的馥郁繁花。
修士们冲了上去,姜丝加入擦身而过的万千修士,持剑!杀魔!
姜丝手起剑落,数头骨魔被她砍成两半,黑血溅在衣袍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侧翼蝠翼俯冲而来,她矮身避过,反手一剑捅穿翼根,剑刃从另一侧透出,魔血溅了她满脸。
战!
战!
这场魔战似乎没有尽头。
姜丝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每一波魔潮溃散,便有第二波异族自玄枢山后翻涌而出,比先前更多!气息更为沉郁!杀意更为沸腾!
骨刺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姜丝剑下已倒了不知多少魔躯,黑血在地面汇成细流,渗进冻土之中又被新血覆盖。
在她身旁,每有一位修士倒下,便有另一位修士立刻补上,可阵线仍在被魔潮向后推挤,似水漫过堤坝时渗出的细流。
姜丝把剑从蝠翼魔族的胸腔中拔出,黑血顺着剑痕淌至掌心,她感受到了一片温热黏腻。
她往前踏了一步,侧身让过刺向面门的骨刃,手中五蕴霜华剑从这一魔族的下颌刺入,直接贯穿颅骨。
太多了。
如此多的魔族,多到让人绝望。
姜丝抿了抿唇,她催动体内灵力,正准备继续迎战上前。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在阵线最前,正是那位在战前号令诸修的将领,姜丝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瞧见他手中握着的那一把古剑!
竟和姜丝在剑壑中看到的那一把搅动千丈霜雪的古剑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柄古剑上还不曾有沉淀万年的锋锐,其新淬锋芒!灿亮如初升东日,刺眼,灼目,却没有岁月的厚度。
它还未经历过魔战的打磨,还未被魔潮冲刷,还未有斩过千万只魔族后才能积攒的血性!
姜丝心中一颤,
她终于明白,那一道剑壑中剑意所透的锋芒之意从何处而来,
从魔战中洗练而来!
可这一剑已足够强大,强大到可撕裂魔潮,让身后每一位被魔潮裹缠性命的修士吸上一口带着冷冽的活气。
姜丝并未看到这一剑挥下,
她的思绪迅速被拉扯回玄枢山上,眼前山雪肆虐,一切回到万年之后。
姜丝微微敛眉,以最快的速度让一切情绪归于沉静。
几息后,她的目光从山顶崖壁上划过。
姜丝这才注意到陈赋眠竟然在方才于崖壁上有所布置。
她似乎并没有看到方才姜丝所瞧见的如昙花一现的古魔战的场景,陈赋眠继续从袖中摸出将要布置在玄枢山顶的最后一枚阵旗。
旗面为枯黄色,上面用暗红朱砂画着繁复至极的符文。
手指翻动间,阵旗插入崖壁根部最后一处裂隙,其入岩三分,旗面无声无息与石纹融为一体。
陈赋眠旁若无人的盘膝坐下,咬破指尖,血珠浮在指腹上凝而不散。
她抬手在身前虚空连点数下,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显得疲态,这一刻在布阵的她似乎动用的并非体内灵力,而是精血和寿元。
每一指点出都有暗红灵纹于四周浮现,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灵纹犹如藤蔓顺着崖壁朝四面八方攀爬,贴着岩面的冰纹游走,一层一层叠合,将原本玉色冰纹覆成暗沉的红褐色。
从洞穴深处向外逸散的霞光突然收敛了些,一声接一声发出的嗡鸣在灵纹覆上时瞬间轻了半拍,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隔阂。
陈赋眠此时脸色已极为难看,唇色泛青,可她手中动作仍然未停。
她双掌按在身前已连续成一片的暗红灵纹上,灵纹从暗红变成深褐,渐渐的又有从深褐转变为浓黑之势。
气息变得古朴而危险。
远远看去整面崖壁就像被一层黑壳裹住,连一丝天光都难剩下,在这一片冰雪之地中显得极为瞩目。
陈赋眠屏住呼吸,她指尖之上还凝着一滴精血,而这一重气息浑郁的阵法距离布成也只差最后一步。
她极轻极慢的向前一点,只要这一滴血落进阵眼,阵法彻底合拢,崖壁内外的气息将被完全隔绝。
陈赋眠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微微翕动,目光死死锁定即将落下的一点,指尖离阵眼只剩最后一寸。
仅是这一寸似乎耗尽了陈赋眠的全部气力。
可是,
有一道细而锋锐的剑芒从侧面横切而来,贴着陈赋眠的指尖掠过,精准地截在她手指与阵眼之间。
剑芒所携的锋锐气息收敛的极好,并未伤及陈赋眠,却又将阵眼上已经成形的灵纹割出一道裂隙。
浓黑的灵纹在这一道剑芒之下自裂缝处向两侧翻涌,像被刀挑开的卷轴,露出底下原本的玉色寒气。
那道寒气自裂缝中的挣出,像是重新得到了自由。
整座大阵因为这一击处于崩溃的边缘。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92587/92587091/554398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