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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港冷官闲,收费天团齐失业


“唉  ——”

清化口岸的石阶上,尖嘴猴腮的王吏抱着膝盖,面朝大海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

旁边矮胖敦实的李吏蹲在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有气无力地接话:“叹什么气啊,叹就能把商船叹回来?”

“我就是憋屈!”  王吏愤愤地拍了下石阶,拍得手上沾了一层灰也顾不上,“想半个月前,这港口多热闹!大夏的商船一艘接一艘,码头上人头攒动,咱们往关卡一站,过关费、验货费、平安费,想怎么收就怎么收,银子流水似的进腰包。那日子,多滋润!”

“现在可倒好!”  他伸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港口,声音里满是悲愤,“你看看!连艘渔船都没有!杂草都快长到关卡门口了,耗子都嫌这儿穷,搬家了!”

李吏摸了摸饿瘪的肚子,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以前守一天关卡,不光能捞银子,还能蹭商队的剩菜剩饭,隔三差五还能分点截留的盐啊布啊,家里顿顿能吃上带盐的菜。现在倒好,俸禄拖了半个月没发,灰色收入更是想都别想,家里煮饭都得数着盐粒放,我家娃昨天喊着想吃咸的,我都没好意思说家里盐罐见底了。”

王吏越想越气,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老子就收点过关费,怎么就失业了?大夏也太不讲武德了,说改道就改道,连口汤都不给留!好好的港口说废就废,他们倒是赚得盆满钵满,咱们这帮人就得喝西北风!”

“得了吧,你还敢骂大夏?”  李吏斜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吐槽,“要我说,都怪上面那些人!好好的盟约签了就老老实实遵守呗,非要截留货物、乱收费,觉得人家发现不了。这下好了吧?人家直接不跟咱们玩了,中转港一开,所有船都往那儿去,谁还来咱们这破港口?”

“怎么不怪你!”  王吏立刻翻脸,开始甩锅,“当初我就说少收点,别太狠,你非说大夏商人有钱,不宰白不宰!还有截留货物那次,你积极得很,带头往自己家搬,现在出事了,倒怪起别人来了!”

“我搬多少?你搬得比我还多!”  李吏也不干了,梗着脖子反驳,“再说了,上面大王都默许了,咱们下面人不就是跟着喝汤吗?有本事你骂大王去啊!大王净出馊主意,耍小聪明把饭碗都耍没了,他倒好,躲在王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跟着倒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互相甩锅骂到胡季犛,越骂越激动,越骂越饿,最后骂累了,双双耷拉着脑袋,蹲在台阶上喝西北风。

不远处,几个差役凑在一起,也在愁眉苦脸地聊副业。

“张头头昨天想弄点私盐走小路卖,刚出海就被大夏水师逮住了,货全扣了,还罚了十两银子,回家被媳妇打了个鼻青脸肿。”  “嗨,他那是活该!现在海路卡得比筛子还严,还想搞走私?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那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我昨天把家里存的野菜拿出去卖,摆了一天,连根菜叶子都没卖出去。大家都穷得叮当响,谁有钱买野菜啊。”  “我听说城西门的李主簿,都开始上街给人写家书换米了。以前多风光的读书人,现在也落得这地步。”  “哼,我早就说了,靠歪路赚的钱,迟早要凭本事亏回去。以前雁过拔毛有多爽,现在就有多惨。”

众人唉声叹气,一片愁云惨淡。

谁也没想到,不过半个月功夫,天就变了。

以前靠着港口吃饭的人,上到官吏下到差役,连带着码头脚夫、饭馆老板,全跟着失业。港口一冷,整条街都萧条了,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

就在这时,一个驿卒骑着快马冲了过来,脸色发白,直奔府衙而去。

“出事了出事了!”  驿卒边跑边喊,“户部来人了,查这个月的税收!”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天下午,府衙的账册就快马加鞭送到了升龙府王宫,早朝之上,户部尚书捧着账本,差点当场哭出来。

“大王!”  户部尚书站在大殿中央,声音都在抖,“这个月……  港口关税、商税、港务费,所有进项加在一起,一共……  一共收了不到二两银子!”

“多少?”

胡季犛坐在王座上,本来还端着君王的架子,闻言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大王,二两一钱七分。”  户部尚书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还不够衙门点灯的油钱,更别说发官俸、养兵丁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国库就空了,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不可能!”  胡季犛一拍御案,脸色难看,“偌大个安南,那么多口岸,一个月就收二两银子?你们怎么办事的!”

“大王,不是臣等办事不力啊!”  户部尚书苦着脸,“大夏的商船全去中转港了,咱们本土港口连艘正经货船都没有,没人通商,哪来的税收?本地商户都快关门了,商税收不上来,港务费更是一分没有。臣也没办法啊!”

“中转港,又是中转港!”  胡季犛气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扶手上,“萧战欺人太甚!不就是截了他点货吗,至于做得这么绝?直接断我财路!”

“大王,现在说这些没用啊。”  户部尚书叹了口气,“当务之急,得赶紧想办法。再这么下去,官俸发不出来,军队粮饷也供不上,非出乱子不可!依臣看,您还是……  还是再去见见萧国公,服个软,看看能不能商量商量,别把事做绝了。”

“服软?”  胡季犛立刻梗起了脖子,死要面子的毛病又犯了,“寡人堂堂一国之君,丢一次脸就行了,岂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区区关税而已,无伤大雅!安南地大物博,还能缺了这点银子?”

话刚说完,下面就站出来个主战派的宗室,跟着附和:“户部尚书太过危言耸听了!不就是点关税吗?咱们自己也能产盐产铁,还能离了大夏活不了了?臣就不信了,没了张屠夫,还得吃带毛猪?”

“李将军说得轻巧。”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直接怼了回去,“自己产盐产铁?产出来的盐又苦又涩,铁又脆又软,老百姓不认啊!再说了,真要是能自给自足,以前也不会年年从大夏进货。李将军要是有办法,不如你来搞定盐铁的事?三个月内,要是能让百姓吃上合格的盐、用上趁手的农具,臣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给你坐!”

“我……”  李将军瞬间卡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又低下头抠指甲,假装没听见。

让他喊口号行,让他解决实际问题,他哪有那个本事。

朝堂上瞬间又吵成了一锅粥,亲夏派催着认错求和,主战派嘴硬说不能怂,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个准主意。

胡季犛坐在王座上,听着下面吵架,脑仁都疼。

他嘴上硬气,心里其实早就慌了。

二两银子?

一个月才收二两银子?

他本来还想着,港口废了就废了,好歹还有农税,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可户部尚书刚才偷偷跟他说了,农税本来就少,再加上今年物价飞涨,百姓日子难,农税收上来也有限,国库撑死了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怎么办?

总不能真等着国库空虚,官员造反,军队哗变吧?

可让他再去低头求萧战,他又实在拉不下脸。上次去就够丢人的了,摔了一跤,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这要是再去,还不知道得被讹成什么样。

纠结啊!

祖传的精神内耗,又开始了。

而此时,大夏水师的旗舰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海风习习,阳光正好。

萧战坐在凉棚下,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二狗刚从安南岸上暗访回来,正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港口的惨状,眉飞色舞,跟说评书似的。

“你们是没看见!那俩之前跟我收平安费的小吏,蹲在港口台阶上,面黄肌瘦的,跟两只落汤鸡似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二狗拍着大腿,笑得不行,“以前跟我横得不行,张嘴就是‘安南的地盘按安南规矩来’,现在呢?蹲那儿唉声叹气,骂完大夏骂大王,互相甩锅,笑死我了!”

“港口是真惨,杂草都长半人高了,连个船影都没有。以前热闹的街市,现在一半铺子都关门了,冷冷清清,跟鬼城似的。”

钱多多摇着折扇,脸上带着笑意,精准补刀:“活该。以前靠着关卡雁过拔毛,赚了多少黑心钱。现在中转港一开,他们连拔毛的机会都没了。靠歪路赚的钱,迟早要凭本事亏回去,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税收呢?真像探子说的,一个月才二两银子?”  二狗好奇地问。

“只少不多。”  钱多多点点头,“我算过,中转港开通之后,九成以上的商船都改道了,剩下的也都是些本地小渔船,根本没什么税可收。二两银子都算多的,估计还是哪个倒霉小贩过关卡,被他们硬收了几文钱凑出来的。”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国家的港口关税,一个月收二两银子,说出去都没人信,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铁蛋立在一旁,黑衣冷脸,目光扫过安南海域的方向,淡淡吐出六个字:

“财路断,心气散。”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本质。

财路一断,从上到下的心气就散了。不用打,自己就先乱了。

萧战放下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平静:“意料之中。口岸是他们的命根子,命根子掐断了,自然撑不了多久。”

“国公,您说胡季犛能撑多久?”  二狗好奇地问,“我看他嘴硬得很,说不定还能再撑阵子。”

“撑不了多久。”  萧战淡淡道,“面子再硬,也硬不过银子。等国库空了,军队乱了,他自然会找上门来。不用急,慢慢等着就是。”

语气云淡风轻,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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