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牙签顶天

“头儿让姓孙的给抓走啦！”癞何没有回肃州城照顾张瑛，反倒直接一马狂飙回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找到老鬼大伙的时候，近乎是带着哭腔吼着。
“冷静，说清楚。”老鬼抓着癞何的肩膀，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让其叙述发生了什么。
昨夜张闲突然通知癞何，陪他一起去接个人，谁知等来的却是新任陕西巡抚孙传庭。
孙传庭并非普通的到任巡抚，随行还带了500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他们着甲持械，跟要打仗一般，见面就给张闲戴上了镣铐，还要先拉去肃州城游街……
司马向南帮腔说了一句话，差点也被干废了。孙传庭给张闲的罪名是参与王东海的私盐大案，也不知道手握多少证据，可一旦定下来，那就是掉脑袋的重罪。
张闲安排癞何去城里照顾张瑛，癞何却是没有主意，先跑来与老鬼商议。
“你听头儿的话，先回去照顾好夫人，其余的事情，我会安排的。”老鬼吩咐道。
“现在嫂子很安全，是头儿有危险。”癞何还想犟嘴。
“癞何，听话，照做。”老鬼说起了闲人营的军规。
癞何都快急哭了，但没有办法，只能立刻上马又向肃州城赶去。
他走后，老鬼召集了孙十一、瘦猴、孔武开会。他们都是闲人营的总旗，头儿不在时，便为绝对的管理层。
老鬼没着急说是，先是给众人面前摆了一只空碗，拿起张闲私藏的老酒，给每个人都倒满了。
“在这里，唯有我与瘦猴认识头儿时间最长，我比瘦猴更久。
去年以前，我是压根瞧不上这个穷酸秀才伍长，总觉得某一天他会受不了夜香队的苦，自己吊死在哪个歪脖树下。
但在去年，头儿死过一次后，我相信头儿等于重新活了一次。
我眼见他将一个小小的五人夜香队，变成了今天的闲人营。
打了这辈子最苦的仗，吃了这辈子最香的饭，喝了这辈子最美的酒。
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生死无谓，头儿莫说作奸犯科，就算他要举事造反，老鬼也照跟不误。
我不了解这世道怎么了，也分不清楚善恶忠奸，但我知道，头儿不是坏人，他不欺凌百姓，为富也仁，对得起天地。
若朝廷要他死，这个朝廷亦可以不要了。”老鬼端酒，一饮而尽。
“造反而已，不用铺垫这么久的。”孙十一也是端起了酒碗，咕噜一口干了，“怎么干，听你的。”
“我是最晚来的……”孔武看着面前的酒碗沉默了片刻，道，“一路走来，我可以确定的是，头儿是绝对不会错的，若朝廷与之对立，错的一定只会是朝廷。”
说完，孔武也是举杯，喝光了头儿的老酒。
“还有我！还有我！”瘦猴连忙端碗，一口喝太急，愣是呛了半天。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头儿并不知情，如有怪罪老鬼一人承担。孙十一与孔武，你们带好自己的兵马，兵器粮草甲胄一样不少，随我出户所，伺机而动，瘦猴，你带一支总旗留守户所，如有追问，就说我等出外巡边了。”
老鬼是要将部队先隐藏在暗处，有150名闲人营机动，500羽林卫，说实话，大家也不觉得多可怕。
“为什么又我留门？”瘦猴抱怨道。
“因为你最油，若被牵扯进头儿的审问，数你最会说。”老鬼绝对是夸奖。
“这是实话，要是我们几个被拿去，指不定哪句话不对，就把头儿给卖了。”孙十一拍着瘦猴的肩膀安慰道。
“行吧，我看门，不过说好了，如果真闹到动手，我是不会苟且偷生的。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要死也要死一块！”瘦猴坚定道。
就此，闲人营第一次没有收到张闲的命令，开始自作主张地私自行动了。三支满编旗，带着足够在外生活半个月的物资，多到跟要打半年的武器装备弹药，用30车的列装从三千户所先行离开。
他们的行动在户所里早已是无人会问询的地步，简直跟自家菜园子一般，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大佬们这又是出门发大财去了。
而另一边，张闲则正身负十五斤的枷锁，在官道之上慢跑着，早上的太阳已变得热辣起来，他也是跑到全身湿透，算空腹有氧了。
“张闲，你是真的心大，还是觉得天网恢恢疏而唯漏你一人？”终于，孙传庭看着张闲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
“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锤炼这副皮囊是我的习惯，孙抚台莫见怪。”张闲一边负重慢跑一边还能聊天，连喘都没喘一下。
“你可知，当初你能执行皇差，是本官推荐的你？”孙传庭说出了一个秘密。
张闲这才扭头看了看身旁马上的大人，笑了，“那孙大人与我还有段知遇之恩了。”
“不是恩情……是罪孽。”孙传庭拉着缰绳的手握紧成拳，咯咯作响。
“昔日你送回京师的情报，说起义军要避实击虚，进攻西安府城，自立为皇。结果他们却是分兵定向，直扑中都，毁了祖陵，你作何解释？”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敌不可信，己不可全信。能信的只有自己，共勉之。”张闲不以为然，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承认自己给的是假情报了？”孙传庭开始上强度。
“避实击虚的军策当初是老回回马守应提出来的，他是马继业的爹，我与他有杀子之仇。保不齐当初荥阳大会上他已经认出我来，故意给假情报也说不定。
等的就是借孙抚台的刀，替他报仇吧？”张闲把水搅得浑浑的。
“满嘴谎言，张闲，你可知道你的欺君之罪，却让颍州数万百姓死于非命，让中都守军被屠戮殆尽，祖陵被刨，我大明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孙传庭说得都不由激动起来。
“有意思，攻破颍州与中都的是起义军，刨祖陵的是高迎祥与张献忠，关我这边塞一百户何事？天塌下来你找我这牙签来顶？太看得起张某了吧？”张闲云淡风轻，歪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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