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淬毒的针
忘忧楼，西安府最大的公共混堂，堪称明代的洗浴中心，同样有吃住玩一条龙服务。
古代这个行当又叫香水行，基本都是为文人骚客，大户人家服务的馆子。毕竟贫困老百姓能在自家用柴火烧点热水擦擦身，就算奢侈了，怎舍得在这种地界花钱？
这里占地足有10亩，有5乘5的巨大热水浴池，搓澡的，修脚的，踩背的应有尽有。
当然不喜欢看同僚的大屁股，后院还有独立的雅间，可以安排技术很好的女婢帮忙搓背，伺候更衣，价格贵是贵了些，但比在花楼里豪掷千金，喝得自己鬼迷日眼的玩法，显然也更健康一些。
这种位置，官吏出入还是担心会有闲言碎语，所以颇有身份的主，都会选择半夜或后门前往。
忘忧楼也是考虑周到，总在后门处留着最好的龟奴，负责接待这些身份特殊，又爱玩的达官显贵。当然这也是肥差，能拿到更多的赏钱，前提也是嘴巴够紧，不乱嚼舌根的才有资格吃这碗饭。
就像今天，后门来了一位身披黑袍，戴着兜帽的主顾，龟奴都不敢正眼去瞧，一直弓着腰相迎。
当知道主顾要天字2号房时更是笑成了一朵花，那可是最贵的包厢，洗一次澡都要5两银子，一般人压根都不舍得用。
这黑袍主顾也是出手阔绰，拿了20文当赏钱，并且不要女婢，不要搓澡师父，只要静静。
客人怪不怪，龟奴压根不在乎，只是笑嘻嘻地为主顾开好了房，上好了热水就麻溜的走了。在屋里有一根红绳，只要一拉，另一头几丈外的堂内就会响，立马龟奴便会跑来伺候，就跟现代的服务铃一样。
而看着热气腾腾的巨大木盆，黑袍主顾只是脱去了外袍，露出一张儒雅随和的中年书生脸。
书生没有继续更衣，反倒是走到一侧的墙壁旁，用力地拍了三下。
就这么地静静等候了片刻，二号房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打开门来，居然是张维世站在那里，他本能地躬身行礼，问候着，“微臣……”
礼还没行完，他就被书生一把拉进屋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张大人，此地人多眼杂，不便久留，您既然密函约此，言有要事，咱们还是有事说事吧。”书生语速很快，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没办法，谁叫他是西安府真正的王，秦王朱谊漶的儿子，御封秦世子朱存机是也。
“王爷，微臣受人之托，只是一个送信的，但送信之人想让微臣先问您一声，您想不想拿回失去的权力？若想，信可交于您，微臣也就没事了。若您不想……那就当微臣没有来过。”
张维世还给整了一个先决条件，当然也是张闲安排的。
他需要一个隐忍多年，但心有不甘的世子，而不是一个已经安于现状，混吃等死的猪队友。
“失去的权力？张大人到底受谁嘱托？”朱存机微微皱眉，其实猜出了一二来。
张维世不语，只是毕恭毕敬地候着答案。
“本王失去的岂止是权力，而是尊严。朱家子孙，岂可受制于下人？想，本王做梦都想。”朱存机终于不再儒雅，甚至是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自己真心的欲望。
“王爷，那这封信，应该能助您得偿所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张维世这才掏出了衣襟里的密函，交到了朱存机的手中。
朱存机先前觉得，应该是新任巡抚孙传庭在联络自己，毕竟这个巡抚和以往的不同，一来就办了陕西的按察总使不说，再回首直接发布了针对四卫的清屯令，连西安右护卫都包括其中。
本来这就是对秦王权力的一种挑战，但朱存机作为现在秦王府的话事人，却想为他拍手叫好。早他吗该来人，动动崔尔达那群吃里爬外的狗奴才了。
但拆开密函后，朱存机热血沸腾的心情，立刻凉了一半。这密函里没有恭维或惋惜，只有一条一条，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的任务清单，不提供丝毫的情绪价值。
而落款也并非孙传庭，而是一个“闲”字。
“闲？此乃何人？”朱存机不明问道。
“回王爷，闲，就是张闲，原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闲人营的百户，现今是巡抚孙传庭的手下，帮他做事之人。”张维世解释道。
“既然是帮孙抚台做事，为何由他书函？”朱存机皱了皱眉，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王爷不知，西安右护卫的处置办法，抚台大人已经全权交给了张闲来负责。王爷别看他只是一名百户，去年底，张闲刚刚完成了一项皇差，又与西安本地商帮很是熟络，更是孙抚台的乘龙快婿，绝非一般将领。”
张维世也是人精，立刻明白了朱存机不爽的点，唉，只怪张闲对工具人都不愿意多费点笔墨，密函里也不写点吹捧的话，让张维世还要在这给他找补。
“这么大的事情，孙抚台就交下去办？这到底是想办，还是不想办？”朱存机犹豫了，他当这个秦世子已经当了6年，也隐忍了6年，他只有一次翻身的机会，如果不能一招制敌，等待他的就是被牵制得更狠，以后秦王府还吃不吃得上饭，都要看异姓王的脸色了。
“王爷大可放心，以微臣来看，若孙抚台是砍头的刀，那张闲就是淬毒的针，莫看他又细又短，但杀人于无形，被他盯上了非死即残，恐怖如斯。”张维世是会打比方的，张闲要在现场，肯定要脱了裤子好生为自己正名一番。
而这话也让朱存机努力思考起来，他在权衡利弊，甚至是权衡张闲是不是又细又毒？
整整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朱存机才叹息抱拳回礼道，“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了，还要劳烦张大人回张大人一声，本王全力配合，共除此乱臣。”
有了朱存机的明确答复，张维世也是笑着鞠躬行礼，就此离去。张闲知道自己在西安府的行动不可能不被跟踪，所以干脆放弃了与朱存机的接触，把这个活计丢给了张维世去帮忙完成。
只要张维世能搞定朱存机，那崔尔达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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