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连环锁
腹朜露出一抹笑容，掏出一副连环锁。
这副连环锁由两个环锁组成，中间有一条铁链连接两边环锁。连环锁做工精致，由于年代已久，表面看起来有些生锈。
腹朜说，“各位休息会缓缓场再辩。鄙人有一副连环锁，只有智者才能解开，各位不如一试。”
台阶处，乐无卢踮起脚尖，观望腹朜手中的连环锁，心想：连环锁？是墨子连环锁？
宫卫长接过腹朜手中的连环锁，然后递给有意解锁的人。
首先是孟轲，他一过目连环锁，大概自觉不擅长，便放弃了。宫卫将连环锁转递庄周，庄周摇头，倒是惠施毅然接过连环锁，专心致志地试解它。
过了小半刻，惠施长叹一气，不但没有解开连环锁，还被庄周取笑了一番。
一副连环锁，一人递过一人，每个人开始都是信心满满地接锁，最后摇头丧气地递给下一人。
偶有寥寥几人解开了一边环锁，却说解不开另一边环锁。
学宫上方摆置一个计时的漏刻，由四个铜壶组成，由高到低的顺序，壶内装水，一滴接一滴，滴在下一壶，时间随水流逝。
如今已滴过两刻时间，连环锁仍然无一人解。
在场者不缺乏大才大智的人，却无一人能解连环锁，使得所有人的期待燃到了极点。
究竟有哪位智者能够解开连环锁？
淳于髡见辩场无人能解，取过连环锁，一试究竟。
结果，淳于髡愁眉眼花，只解了一边环锁，唯有放弃了，向侧场的人询问：“可有人能解开连坏锁？”
两旁侧场只有议论声，不见有人回应。
辨场有众多聪明人都解不开连环锁，一般人更不敢尝试了，以免贻笑大方。也因如此，淳于髡认为只要能解连环锁的人，肯定智谋过人，可以招为齐国所用。
淳于髡望向宫楼，再看台阶人群，大声询问：“何人愿解，不妨上场一试？”
在宫楼的赵良瑜两眼浮现笑意，对连环锁颇有兴致，只是她身份不便，不能亲眼一睹连环锁。她此番前来参观稷下学宫便是期盼遇见一位心仪的男子，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何人能解连环锁，
芊儿笑嘻嘻问：“公主，你素来仰慕才智的人，要有人解了连环锁就是智者呀，你是不是就？”
赵良瑜瞥了芊儿一眼，没有说话，脸颊渐渐微红，心里莫名期待起来，目光密切关注下方。
台阶处，乐无卢觉得机会来了，决定上场解连环锁，一来可以看看在场者没没有人认识自己，以及查出老师是什么人；二来向张仪询问鬼谷子的居所。
乐无卢事先跟相里勤打声招呼：“我上去解锁，你小心点，别暴露身份。”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像贼。
相里勤先是一愣，迟迟点头。
“我来解！”
一道自信的声音赫然发出，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声源处。
宫楼有一人昂首阔步迈下台阶，头立冠，衣着袍，腰佩玉，彰显显贵，他是楚国公子熊子兰！
乐无卢张开嘴巴，正要出声时，却见有人领先出声，忽然闭口，又见那人是熊子兰，乐无卢目光渐显敌意。
“熊子兰。”相里勤眼里浮现浓浓的杀气。
“楚国公子，请。”淳于髡微笑说。
宫卫长将连环锁递给熊子兰。熊子兰一副自信的神采，双手握住连环锁，开始左拉右扯，进行解锁。
众人翘首以盼，被熊子兰的自信引起了期待。
漏刻的水一滴一滴滴落，时间悄悄过了半刻。
熊子兰额头隐隐浮现几滴汗水，神情异常难堪，两眼看着保持原状的连环锁。
“别丢人！下去吧！”
“丢人！”
密集的人群，两道不善良的声音一前一后呐喊而出。
“哈哈哈…”满宫扬起一阵嘲笑声。
熊子兰面对剧烈的笑声，难堪不已，即刻归还连环锁，在随从的遮掩下，返回宫楼。
乐无卢和相里勤对望一眼，眼神流露喜悦之色。
淳于髡抱着最后的耐心问：“可有人上来解连环锁吗？”
“在下来解！”
一道响亮的声音传遍满宫，辩场的目光望向台阶，台阶的目光望向一位男子。
他相貌清秀，眉清目朗，头戴一顶布帽，身穿一袭白深衣，腰间悬挂一块绿叶翠玉，气质温文尔雅，极具士子风范。
“先生请上场。”淳于髡说。
台阶前的宫卫敞开让路，乐无卢徐徐迈上辩场。
在众目睽睽之下，乐无卢成为备受瞩目的焦点，心中自然满载紧张感，双手竟然轻微颤抖。
到了辩场中间，乐无卢面向淳于髡，拱手说：“在下士子，乐无卢。”
宫卫长将乐无卢请到右侧的席位入坐。乐无卢拘束地跪坐软席，背脊挺直，生怕举止出丑被人贻笑。
接过连环锁，乐无卢不疾不徐察看了一遍它的结构，一副铁锁，由一条铁链相接两环，两环环环相扣，铁链穿过一环，似乎穿不过另一环。
看到这些，乐无卢确定这副连环锁就是墨子连坏锁！
清楚了连坏锁的来龙去脉，解锁应该不难。他集中精神，十指灵活地在连环锁徘徊流转。
腹朜本来正在观看乐无卢解锁，忽然有一墨者呈来一卷竹简，腹朜拉过竹简，一看，神色凝重，陷入沉思之中。
时间仅仅过了一会，乐无卢呼了一口长气，露出来之不易的笑容，朗声说：“在下解开了。”
“哗…”
满宫一片惊哗，想不到乐无卢解锁如此快速。
淳于髡大为惊讶，亲自走到乐无卢的面前查证，接过连坏锁，定眼一看，淳于髡脸色大变，似笑似气说：“乐先生，你在玩闹吗？此锁分明尚有一边未解！”
“哈哈哈哈哈…”
满宫掀起一阵嘲笑声，笑声直透人心。
面对满宫的嘲笑，乐无卢似镇定又似畏怯，扭头望向腹朜，求证问：“钜子？墨子连环锁解开一环就是解了，对吧？”
腹朜全神贯注观看竹简，没听清周围声音，更无暇顾及乐无卢，甚至连墨者唐姑果也在观看竹简。
“钜子…钜子…”乐无卢连喊了几声，越喊越尴尬。
模糊间，腹朜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却没有回应，只是一举手，示意；稍等勿扰。
可是那个手势，在旁人看来，钜子在说：错了！
“哈哈哈哈…”
于是嘲笑声更加响亮了。
笑人者，必被人笑，乐无卢刚刚起哄嘲笑熊子兰，现在遭报应了，而且被人笑得更大声。
更者，第一次被数千人嘲笑，乐无卢极其难堪，脸颊泛红，才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让人想哭…
他尴尬不已，起身迈向台阶，只想尽快逃离现场。
“乐先生有解一环，便在此观赏吧。”淳于髡微笑说。
乐无卢目睹周围尽是嘲笑的眼神，没脸入席，向淳于髡拱手赔礼，然后垂头丧气走下辩场。
回到台阶的站位，乐无卢愁眉苦脸，在心中自语：墨子连环锁只要解开一环就可以，怎么错了？难道我记错了？还是那副连环锁不是墨子连环锁？
却在此时，腹朜回过神来，得知刚才的事情，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说：“刚才乐先生确是解开连环锁！”
话音一落，所有人犯糊涂了，连环锁分明还有一环没解，怎么钜子说乐无卢解开了？
乐无卢愁色瞬间消退，更换了喜色，仿佛阴天转晴。
腹朜举起连坏锁，解释说：“连坏锁由两环相连，一环是活环，可解：一环是死环，不可解。乐先生解开一环，再识破死环，连环锁就解开了。”
“乐先生大智！”
经一解释，所有人恍然大悟，纷纷发出夸赞声。
“一直以来，墨子锁难倒了无数才智，不料今日被乐先生解开了。鄙人方才专注察看竹简，没能及时回应乐先生，使乐先生蒙受嘲笑，鄙人有错。”
腹朜面显乐无卢，作揖致歉。
前一刻，被人笑得无地自容；
这一刻，被人夸上云雾之巅；
乐无卢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大落大起，什么是世事多变，他心里百感交集，脸上容光焕发，向腹朜作揖说：“钜子言重了。”
这一刻，相里勤感觉乐无卢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心里十分敬佩他。
辩场，惠施拍了庄周的大腿一下，懊悔说：“老朽刚才解开了一环，不料…”
庄周揉着大腿，取笑说：“你老了，头脑不好用了，回家歇了吧，别当官了。”
“老夫喜为官，不像你一辈子无官可当。”
“老朽还不屑为官呢。”
两位老人用调侃的语气争论起来，别有一番欢乐。
宫楼木栏处，赵良瑜见乐无卢有才有貌，气质文雅，对他的第一印象颇佳。
赵维看着乐无卢，面显回忆，过了一会，恍然大悟说：“原来是他。”
赵良瑜扭头看向赵维，轻声问：“你认识乐无卢？”
赵维说：“禀公主，六年前，乐无卢便来相国府门口求见你，一等就是三年，未曾有一日间断，被人称为乐三年。而在三年前，他再也没来过相国府门口，听闻他去拜师了。”
乐无卢是士子，身份低微，求见身份尊贵的公主赵良瑜，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守卫自然不会禀报赵良瑜，赵良瑜更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
乐无卢的名字，赵良瑜也是第一次听到，倒是她依稀记得以前出府时，远远见过有一深衣少年站在相国府门口。
此刻，赵良瑜得知事情，即惊讶又难以置信说：“乐无卢在相国府门口等我三年？”
“难怪我看乐无卢面熟，那时他还是一个少年。”赵宁说。
“乐无卢是士子，配不上公主。”芊儿口直心快说。
突然知道有个人默默暗恋自己三年，赵良瑜的心中百感交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凝视乐无卢，目露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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