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儒农之辩
“辩场那三人长相像似兄弟的人是谁？”乐无卢问相里勤。
相里勤回：“应该是苏代﹑苏厉﹑苏秦。苏家有五兄弟，老大苏代是燕国相国，老二苏厉是魏国客卿，老三老四不清楚，而老五苏秦没做官。”
对于苏秦，乐无卢只知他是鬼谷弟子，携六国相印合纵，仅此而已。而被誉为千古第一奇人的鬼谷子，乐无卢深有印象，更看过他的书籍。
此刻，乐无卢心中莫名产生一个念头：拜鬼谷子为师，学习纵横之术，在这个乱世，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看来，苏秦还没拜鬼谷子为师？”乐无卢低声自语，随后迷惑问：“苏秦是瘸子？”
“勤不知。”相里勤摇头说。
宫楼，上方木栏一处席位，坐了一位与众不同的人。
她头戴一顶白帽，身穿一袭刺绣风景墨画的深衣，即使是女扮男装，也遮掩不住她极美的花容，好在她的席位距离旁人偏远，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赵良瑜花容喜悦，一双美眸环顾下方景色。
她的身边站有七人，一致是随从装扮，其中三人分别是贴身婢女芊儿，黑衣卫队长赵维，赵宁。
赵宁自从加入黑衣卫，第一眼目睹赵良瑜便心仪她，一直暗恋至今。此刻站在她身边，他的眼睛不时斜瞄她，欣赏她的一眸一笑，同时陪伴她笑。
“咚！咚！咚！”
三道击钟声赫然而出，震动人心的时刻来临，学宫呈现肃静。
所有人望向辩场上方的淳于髡。
淳于髡年过七旬，相貌瘦瘪，身形矮小，却头戴一顶黑冠，身穿一袭浓黑礼服，尽显尊贵的身份。
淳于髡虽然身材矮小，而且出身是赘婿，赘婿的地位如同奴仆，然而他极具贤能，尽责辅助齐国，深受两代齐王的器重，如今担任上卿，同时担任齐王的老师，在齐国可谓是德高望重。
此时，淳于髡长身而起，面向满宫的来客，拱手致敬：“在下淳于髡。原本此次主管百家争鸣应由祭酒孟子胜任，然而孟子不愿以祭酒的身份出场，因此由我淳于髡主事。”
稷下学宫的主管人称为祭酒，现任的祭酒是孟轲，正是众所皆知的儒家孟子。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孟子。
孟轲头立高髻，髻中横一支玉簪，前额的发丝显白，眉目间浮现皱纹，却不掩容光焕发的气色，衣着一袭绣有篆字的儒服，衬托而出一股庄重的气质。
孟轲的背后站着十七位亲传学生，他们神情露出自豪的笑容，陪同自家老师向众人拱手致敬。
淳于髡开始进入主题：“欢迎各大学术流派诸子﹑先生，及各国来使﹑宾客前来观赏稷下学宫百家争鸣。本次开题为治国安民之道，请各位各抒己见。”
话音落定，辩场的众人前后左右，低声蜜语。
一位头绕布巾，身穿短褐的老人率先屹然而起。老人名为许行，出自农家，农家主要是教育农民种植农业的知识。
许行先是拱手自我介绍，随后讲诉思想：“老朽许行，农家。老朽提倡“君民并耕”和”“市贾不二”。
治国用君民并耕：百姓因为耕田才有粮食，君王也该陪同百姓耕田才有粮食，以表爱民如子。安民用市贾不二：百姓之间以物换物，不作假，不欺骗，物品相同价格相等就交易。”
此话一出，满宫一下子议论纷纷，尽是诧异声。
右侧中间席位，一位持笔中年站起来，他头戴布帽，穿着白色深衣，衣上绣有特殊的条纹图案，乃是小说家的标记。
小说家的职务有二，一是讲、写故事，二事报导小道消息，野史大多便是由小说家所作。
“在下田墨，小说家。请问许子的意思是反对不劳而获吗？”田墨拱手问。
先生是大众尊称，子是更高层次的尊称。
“是。还有重农轻商、劝民耕桑。”
田墨持笔在竹简写上许行的回答。
左侧中间席位，又有一个持笔中年站起身，他服饰和田墨的服饰有几分像似。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弟，由于道不同不相为谋，分支而出，师兄田墨为道德小说家，师弟陈诉为一笑小说家。
陈诉藐视的目光扫了田墨一眼，面显冷笑望向许行，拱手问：“在下陈诉，小说家。请问许子在秋季收成时，所种粮食能挣得几许刀币？”
“不到一千刀币…”许行尴尬回。
儒生公孙丑不满说：“在下公孙丑，儒家。不认同许子所言。君民并耕，君王与百姓一同耕田，无尊卑之分国家岂非混乱？市贾不二，以粗糙衣布和精细衣布交换，无贵贱之分，市价岂非混乱？”
听完之后，许行从容一笑，娴熟回：“君王和百姓一起耕田，百姓自然心生敬畏拥戴君王，君贤民顺国家怎么会混乱？以物换物，布匹和丝织计长短，麻线和丝絮计轻重，五谷粮食计数量，鞋子计大小，比例相同价钱就相同，有分有序市价怎么会混乱？”
公孙丑眉头深锁，想了一会，想不到反驳的话，沮丧闭口。
学生不敌，老师出场，公孙丑前面的孟轲长身而起，引得所有人的心情愈发期待。
孟轲拱手，沉声说：“老夫孟轲，儒家。否诀许子所言。”
儒家始于春秋时期，创始人名为孔丘，即孔子。
当时的教育只有国学，专门教育贵族官吏，即便是大户人家想读书也要想方设法进入国学，平民百姓更别妄想能读书了。
而孔子打破了这种先例，创立私学，专责教育，有“有教无类”一说，不管学生是何身份，只要有心向学，皆可受教。
儒家便是以言教为主，一代一代流传至今。此外，儒家在朝政也多有参与，各国的官吏不缺乏儒生，比如孟子。
“原来是孟子，请指教。”许行微笑示手说。
“请问许子，必需亲自耕作，而后食粮乎？”孟轲问：
“是。”
“许子必需亲自织布，而后穿衣吗？”
“不。老朽穿未经纺织的粗布短衣。”
“粗布短衣从何而来？”
“用粮食换的。”
“许子为何不亲自织衣呢？”孟轲趣味问。
“对耕种有妨碍。”许行为难回。
“许子用铁具耕种乎？
“是。”
“铁具也是亲自制造？”
“不。用粮食换的。”
孟轲和许行一问一答，犹如博弈，旁人看得很是愉悦，尤其听到许行的物品全是换的，倍感诙谐。
孟轲面显趣笑，扬声发问：“
许子为何不亲自炼铁？使一切物品皆是亲自造出呢？”
“许子为何忙碌与铁匠进行交易呢？”
“许子为何如此不怕麻烦呢？”
孟轲连续问了三个问题，语气十分生趣，气势却彰显澎湃。
许行被三个问题给问住了，慌回：“老朽不可能又耕田又兼干其它活。”
孟轲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宏声说：“如此说来，君王可治理天下，兼耕田吗？”
许行深深一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轲继续说：“再说以物换物，物品价格不同，取决物品本质，有相差一倍﹑百倍﹑万倍，您让它们价格相等，此举是混乱市价。若是大履与小履同价，工匠岂会制作大履？若是全国工匠一致制作小履，国家岂不混乱？”
许行脸色愈发沉重，老脸尽显惆怅。
“对啊！若是全国工匠一致制作小履，我们大脚的人怎么办？”
人群之中，忽然冒出这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许行神情僵硬，丧气落席，端起铜爵，酒水一口饮尽。此时此景，即使再美味的酒，许子也是品之无味。
“善…”
众人抚掌呼善，满宫传起一阵善声。
抚掌是轻轻地拍手，不同鼓掌那样发出声音，而善的意思表达赞同，或赞扬。乐无卢见众人抚掌呼善，效仿说：“善！”
一群儒生弟子倍感光荣，昂首挺胸享受光芒四射的荣耀。
孟轲目睹满宫赞善，登时神采飞扬，铿锵有力说：“老夫提倡“仁政”，“德治”。治国在于仁政，民为贵君为轻，宽厚待民；
人性本善，有四善端，仁义礼智，故而安民在于言教，用孝﹑悌﹑忠﹑信﹑仁﹑义﹑礼﹑智教育百姓。君仁民德，国家自会安稳。”
“请问孟子，您博学是受何人所教？”田墨拱手问。
孟轲闻言，脸显思念之色，哀伤回：“家母曾用三次迁居苦心教导轲，轲回想家母便心存感激。”
田墨在竹简记了孟母三迁。
陈诉迫不及待问：“听闻孟子担任上卿，齐王用一年俸禄万钱给你，你为何拒之？”
孟轲反问：“万钱不分礼义则接受，万钱对老夫有何用？”
“孟子若是不为名利，为何在齐国为官？”
“老夫意在劝谏齐王推广儒学！”
两人言语严厉，如似争执。
陈诉问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停口止声。
满宫燃起了一阵议论声，话题只有一个：孟子的俸禄竟然有万钱！
战国时期，官吏的俸禄主要是粮食，其次才是钱币。
一年一万个刀币！天价的工资啊！
乐无卢当场震惊了，才知道孟子是官，而且还是大官！
我砍柴一日挣一二个布币，一年算五百布币，十年才五千…
不会吧？孟子一年的工资相当平民百姓挣钱二十年？
如果再算粮食，岂不是一辈子？
想到这些，算到这些，乐无卢整个人惊呆了，随后看向相里勤，悠悠问：“你一年抓捕盗贼能挣多少布币？”
相里勤低着头数着手指，用大致的语气回：“看运气…若是运气好，一年好像能挣上千个布币。”
“你挣的钱比我当樵夫多一倍…”乐无卢苦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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