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落魄
次日清晨，武安邑出现了一道通缉令，杀人犯相里勤和白衣男子。
当前战国的趋势，楚赵魏韩燕齐是合纵抗秦的盟国，尤其楚国是合纵盟主，与赵国关系良好。那日熊子兰杀相里勤不成，利用楚国公子的身份向官府诬赖相里勤杀害他的随从，官府直接通缉罪犯，因此才有了这一道通缉令。
乐无卢得知这个消息，震惊非常，又庆幸那日有树木遮掩，又没露脸，所以才被通缉成白衣人。
他气匆匆跑回房屋，告知相里勤。
“小勤，我们被通缉，集市在缉捕杀人犯，相里勤和白衣男子！”
“勤立刻离开，不能连累你。”相里勤抱拳说。
“你去哪里？”乐无卢问。
“到齐国临淄暂避通缉令，顺便观看百家争鸣。”相里勤回。
乐无卢听到百家争鸣，双眼大亮，急切问：“百家争鸣？你说仔细给我听。”
相里勤说：“三月初一，齐国临淄稷下学宫举行百家争鸣，听闻各学术流派会参加，场面盛大。”
乐无卢对百家争鸣非常感兴趣，振奋问：“你能带我一起去稷下学宫吗？”
相里勤说：“好。”
乐无卢又问了路程，得知赵国前往齐国有两条路，一条是水路，一条是陆路，所以两人决定走陆路，过都城邯郸前往齐国，大概要十日时间。
于是乎，两人即刻启程。临了，乐无卢向乐工辞行，并留下来一句话，等我回来，兴建乐村！
……………
往北疾行，走了一日，两人进入一座小城。
相里勤先到药铺买了两瓶止血药，再到里巷包扎伤口。
出门在外必备装水葫芦，乐无卢全身仅有一个布币，于是倾家荡产买了一个葫芦，系在腰带，走起路来一摇一晃，颇为生动。
到了傍晚，两人买了六个糗饵当晚餐。糗饵是一种硬梆梆的干粮，由杂粮制做，价格便宜，口感清香，外形有几分像似窝窝头。
乐无卢第一次吃糗饵，初尝一口，觉得味道极差，可是细嚼后，又觉味道清香。一边步行一边嚼尝糗饵，临了灌下半葫芦清水，解决了晚餐。
随着天色渐暗，街道的小摊陆续收摊回家，行人渐渐稀少，城里百家灯火通明，幽暗的街道上只有两道人影在游行。
他们步伐迟疑，背影黯然。
路过一间客栈门前时，乐无卢停下脚步，瞄了瞄客栈里面，随后看向相里勤。他没有布币，又不好做主，只能用无声的眼神询问相里勤。
相里勤吞吞吐吐说：“乐兄，勤…布币不多，不住客栈。”
乐无卢有些沮丧，瞥了相里勤一眼：赵国第一游侠这么穷？
没能力让救命恩人住客栈，相里勤心里也不好受，他现在被通缉了，不能再逮捕罪犯赚取赏钱为生计，而身上只有几十个布币作为路费，只能尽量节俭，否则走不到临淄。
乐无卢渺茫问：“晚上在哪过夜？”
相里勤左右张望，很快似乎发现了目标，一直往前走。
“去你好友家吗？”乐无卢满心期待跟着相里勤。
“勤没好友。”
“那？”
就在乐无卢询问时，相里勤突然止步，指着就近的一条里巷，满意说：“这地方不错。”
乐无卢怔住，立如石像，用不信且沉重的语气问：“是，以天为被，以地为榻吗？”
相里勤愣了愣，呆呆点头，尴尬说：“勤不够布币，我们只能居住里巷…”
沉默了良久，乐无卢深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说：“没事，这地方不错，呵呵…”
两人进了里巷，发现地面竟然特别干净，甚至连一点污泥也没有，倒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们随地而坐，背依墙壁。
幸亏如今正是春季，若是冬季，恐怕还没走到齐国临淄，某一处里巷便会多了两具冻尸，而且其中一具冻尸肯定是仰天长啸的死状…
乐无卢嘴里不说，心里不免埋怨：有个帐篷也好，有个被单也罢，依在墙壁怎么睡啊？
乐无卢仰天，夜空暗淡，正如自己的前景一般暗淡，恐怕以后的生活将是四处漂泊，在躲躲藏藏度过了。
突然间，有一人闯进里巷，他头发披散，服饰破裂，手持一个瓷碗，显然是乞丐的装扮。
两人防备起立，与乞丐一照面，三人对视，气氛很是紧张。
那个乞丐见里巷被人霸占了，气愤吼：“这是我家！”
相里勤不擅言词，显得不知所措。
乐无卢神情尴尬，好声解释说：“这位仁兄，我们不知道这是你…家，明日我们就走，现在让我们借宿一晚好吗？”
乞丐见两人的服饰不像同行，不用担心家被人霸占，牵强回：“好吧，但是你们不能弄脏我家。”
“不会不会。”乐无卢微笑拱手说。
三人坐了下来，各依一处墙壁。
乞丐郑重声明：“还有，不能吐痰在地上，也不能扣鼻屎抹在墙壁，弄脏了我家！”
乐无卢被乞丐的这句话给震撼到了，这还是乞丐吗？这还是里巷吗？
乐无卢脸上流露一抹无奈且苦涩的笑容：“不会不会，我们没这种坏习惯…呵呵…”
“那就好。”
说完，乞丐躺在地上，闭眼睡了。
相里勤叹息一声，与乐无卢对视一眼，各自露出同情的眼神，随后各自闭眼歇息。
乐无卢不由同情自己，太落魄了，竟然落魄到睡里巷，还遭到乞丐的嫌弃。
“呼…呼…呼……”
两人刚眯了一会，就听见一道喧闹的呼噜声。那乞丐睡得很熟，呼噜也很响。
乐无卢听着呼噜声，眉毛渐渐紧皱，想开口叫醒乞丐又显得没礼貌，毕竟这里是他的家，可是不提醒他也不是，这么吵怎么睡？
“走。”相里勤被吵得心神不宁，留下一个字，潇洒走出里巷。
乐无卢笑了，抱着住客栈的美好的心愿尾随相里勤。
出了里巷，相里勤走了十多步，忽然快步奔跑，身体猛然一窜，整个人跳到一丈半高的屋顶，高高在上抛下三个字：“屋顶睡！”
乐无卢直接倒坐在地，脸色凝重仰望屋顶的那位身手敏捷的侠士…
“你跳得上来吗？”相里勤问。
乐无卢想笑又笑不出，想哭更哭不出，他怔住好久，才猛地站起来，捋起袖子，紧接着快速冲刺，临近屋顶时，纵身一窜，双手攀住墙头，双腿踏踩墙壁，四肢并用爬上屋顶。
于是乎，屋顶成了两人的临时住所。
沉默寡言的相里勤盘腿而坐，闭目歇息。
乐无卢在里巷就睡不着，在屋顶更睡不着了，他望着漆黑无人的街道，再望着灯火明亮的房屋，心里冒出一股委屈…
他想家人了，想现代了，只是见不到了，也回不去了。
乐无卢眼里的泪花若隐若现，透过月光的反照，晶莹发亮，犹如两颗繁星。
正当泪水溢出时，袖子一划而过，一双眼神瞬变刚毅。
这时，乐无卢见相里勤闭着眼睛，好奇他是真睡还在假睡？
他凑过去，用手在相里勤的面前，轻轻一晃。
“啊！”
顷刻之间，相里勤察觉眼前有动静，出于本能挥手就打。
乐无卢毫无防备，被打下屋顶，就在他堕下屋顶的一瞬间，身手敏捷的相里勤及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乐无卢整个人悬在屋顶下，仰头看着相里勤，斥问：“你做什么啊！”
相里勤正要开口问这句话，却被乐无卢先问了，他欲言又止，伸出另一手拉乐无卢上来屋顶。
有惊无险重返屋顶，乐无卢意识到刚才似乎是自己没事找事，尴尬说：“我…我是想试看你睡着了没…”
“勤睡着了也在警惕周围，你这样很危险。”
相里勤时常在山林过夜，时刻要提防野兽接近，因此警惕心极强。如果是在山林，相里勤刚刚那一下就不是用手，而是用剑。
乐无卢见识到了游侠的警惕性，以防安全，挪到另一头，距离相里勤五步之远。
双手抱头当枕，望着夜空的圆月繁星，乐无卢内心百感交集，在半睡半眠中度过这个难忘的夜晚。
……………
二人在一条偏僻的小道行走，前方二十步远，有一个黝黑壮汉过走来，他体形高大，长得穷凶极恶，腰间挂了一把佩剑。
相里勤突然止步，审视前方那名黝黑壮汉，说：“那人像似一个叫人称劫人无数的大盗，值一百布币。”
“你确定吗？”乐无卢谨慎问。
“好像是，好像又不是。勤以前追踪过他，可一直找不到。”相里勤的语气仍然有些不确定。
“交给我。”乐无卢自信满满说。
不一会儿，黝黑壮汉来了，一双凶狠的目光看了看两人，露出奸笑的笑容。
乐无卢文质彬彬地走来黝黑壮汉的面前，作揖问：“请问仁兄是劫人无数壮士吗？”
黝黑壮汉先是一愣，而后怒目凶声说：“正是！你们既然认识我，快把钱交出来，免得我动手！”
“英雄！我久仰您多时！”
“你久仰我？”黝黑壮即惊讶又疑惑问。
“对啊对啊。”
乐无卢定住一悦笑脸，慢慢走近黝黑壮汉，直到距离仅有一步时，一个华丽转身，陪随一个旋扫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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