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合得来不？
陈海生忐忑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他睡不着，郭叔也跟着睡不着。
每次都会问他要小解还是想喝水，或者是想翻个身？陈海生都说不用，满脑子都是明日媳妇去找夫子的事，也不知道夫子愿不愿意过来教他。他更怕自己学不好，学不会，辜负媳妇的期望。
天亮了，郭叔出去买早饭，沈鸢在厨房里熬小米粥，煮鸡蛋。
“一会吃完饭，我出去跟夫子谈谈上课的事，你在家里乖乖的。”
“好，赶着骡车去。”
沈鸢见他眼下一片乌青，“怎么昨晚没睡好？腿疼？要不要我去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不是腿疼，是我紧张的睡不着。”
“哈？”
沈鸢一头雾水，他紧张个啥？
“想想你今天可能会带个夫子过来，我就紧张得不行。也不知道夫子能不能看得上我，万一人家看不上我该咋整？岂不是会辜负你一片苦心？
就算看上了，愿意来教我，可我学不会又怎么办？”
沈鸢哭笑不得，“不用紧张，该怎么过怎么过，学不会又怎样？大不了咱不学呗。
如果你真的觉得学习太难，你不喜欢，咱们不学就是。条条大道都能出人才，又不是非要走念书这一条道。
让你念书，只是想让你知书懂礼，明白事理，以后出门不至于被人骗。能不能往下深读，完全看你的意思，也看你的天资。
识字并不难，难的是往下读，昨日我就跟你说了，如果你不愿意，咱们不往下读，学习的事情不能勉强。”
“我不是不想念书，是害怕白花费银子，这些银子都是你辛苦赚来的。”
辛苦吗？
靠打鱼赚钱确实辛苦，可她手里的银子，大头都不是自己辛苦赚的。
“咳咳……钱赚来就是为了花，不花留着干嘛？我们家有钱，咱们花得起。”
媳妇的话，陈海生一个字都不相信。如果家里有钱，不愁钱花，怎么可能会想着做墨？
媳妇摆明手头吃紧，还嘴硬，不肯承认，不想让他担心。
“我想让你的银子花得更值当。”
“给你请夫子很值当呀。”
陈海生心头涌起一股又一股暖意。
“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你炕上躺久了，脑子都躺糊涂了，是该给你找点事做了。”说着往陈海生嘴里塞了个剥好的鸡蛋，“先吃饭，吃饱饭才有力气紧张。”
郭叔坐在旁边闷头吃饭。见东家被女东家收拾得服服帖帖，强忍住笑。
沈鸢出去小半天时间，便带回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长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手里还拎着个青布包袱。
“张先生快请进。”
张明远微微颔首，跟着沈鸢进了陈海生的屋。陈海生坐直了身体，看着张明远恭敬打招呼，“先生好。”
张明远也在打量陈海生，见他面色黝黑，身材魁梧壮实，眼神清明，没有一丝读书人的文气，却也是个端正的年轻人。
“先生见谅，我腿脚不方便，不能起身相迎。”
陈海生有些紧张，拳头紧紧握在一起，他知道夫子在打量他，既紧张又窘迫。
张明远摆摆手，“不必多礼，养伤要紧。你的情况你家娘子已经跟我说清楚，我知道你要躺着。无妨，躺着念书也一样。”
他从包袱里取出几本书，有《三字经》《百家姓》，《蒙求》还有一本薄薄的《千字文》。
沈鸢挑眉，这夫子可以呀，准备的书比她准备的还多。
“你年岁不小，脑子肯定比普通孩童强。理解也会比孩子快，学习起来不会太吃力，只是你从来没有启蒙过，也没有写过字，刚开始学可能会有些困难，不过练一段时间就会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里念书并不轻松。”
陈海生郑重点头，“我不怕苦，定会努力学习。”夫子满意极了，不管陈海生之后学习如何，最起码现在看着态度很端正。
教人念书最害怕的便是遇到懒散的学生，敷衍了事，完全教不动。
瞅着陈海生并不是如此。
“那好，既然我现在已经过来了，咱们要不开始吧？”
沈鸢再次挑眉，夫子好像比她还急切。
“行，夫子，你在这里教他念书，我出去给你们端壶热水，有什么需要尽管吱声，千万别客气。”
夫子微微点头，他对沈鸢印象极好，陪着男人大老远过来治病，治病的同时还想着让男人提升自己，学习识字，实在难得。
张明远翻开《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念给陈海生听。
“人之初，性本善！”
陈海生跟着读，“人之初，性本善。”
一字一句，非常认真。
沈鸢在门口听了一会，这年头教书，他听不懂。以前他们启蒙的时候先从拼音开始，再从一二三开始。
“人之初，性本善”什么鬼？会不会太难？
算了算了，他不是现代人，自然不了解现在的教书方式，还是任由夫子去吧。
沈鸢去厨房给他们烧热水，陈海生屋内不缺吃的，桌子上摆着点心和其他零嘴，如果肚子饿，吃桌上的点心就行。
至于她，夫子第一次过来，总得准备一桌好菜吧。
本来还想着夫子过来只是跟他们唠唠嗑，了解了解陈海生的情况，没想到人家打直球，一来就开始上课。
还真是个务实派。
郭叔在后面忙着给菜浇水，看见沈鸢在厨房里做饭，也跟着坐下帮忙烧火。
“怎么样？合得来不？”
“还行，已经开始上课了呢。”沈鸢挽起袖子从篮子里拿出早上去买的鸡蛋和肉。
“晌午多做两个菜，算是给夫子接风。郭叔，你去街口再买两个熟菜回来。如果有鱼买一条，要活的，别买死鱼。”
郭叔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买菜。沈鸢在厨房忙活，时不时竖起耳朵听听屋里头动静，陈海生念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声音不小，甚至越来越大声，看来他也慢慢习惯了念书，找到了感觉。
念书本来就是要念大声，念得越大声记得越清楚，最起码沈鸢如此觉得。
一个时辰不到，沈鸢做好了所有饭菜，快到晌午的时候，夫子才来，又教陈海生念书念了一个时辰，现在应该肚子饿了吧？
等吃完饭，再让夫子好好休息休息，下午还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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