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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或许,我可以为自己,争取一番。


“这么多年过去,他只是和年轻时的睿王有几分相似。睿王当年能假死脱身,如今又怎么会只凭一封书信,便亲自来赴约?”
云知意怔怔望着他,先前被焦急搅乱的思绪,终于渐渐清明起来。
【对啊。】
【那些人宁可拼命逼他动武,也不先救自己的主子……】
【牢里那个要真是睿王,他们图什么?】
裴九渊替她拢了拢斗篷,目光掠过远处尚未散尽的暮色。
“我会再审。至于真正的睿王,今日多半就在附近。”
他这样的人,要亲眼看自己布下棋局。
云知意心头一动。
【明明中毒的是他,最后竟然还要他来安慰我。】
她抿了抿唇,轻轻推他:“那你快去问。”
【吐真剂只有一个时辰,千万别耽误了。】
裴九渊将她拥进怀里,掌心贴着她被风吹凉的后背,低声道:“知知,我会惜命的。”
云知意额头抵着他的衣襟,鼻尖又有些发酸。
“说话算话?”
“算话。”
他稍稍低头,声音落在她耳边。
“等解了毒,便去云家下聘,可好?”
云知意抬起头,恰好撞进他含着笑的眼里。
“谁同你说这个了!”
她嘴上凶,耳根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好。】
听到心声,裴九渊眼底的笑意渐深,替她拉好兜帽,送她上了马车。
……
腊月二十九的上京,街头巷尾都是年味。
沿街铺面挂起红灯,炭火烘着栗子的甜香,几个孩子举着糖人从车前跑过,被后头追来的妇人一把拽住,笑骂声隔着车帘传进来。
云知意看了一会儿,让车夫绕去了归云台。
她此时回府,免不了要被母亲问起今日的事,索性先在这里坐一坐,等心绪平复些再回去,省得让家里跟着担忧。
谁知刚下马车,便听见一声脆生生的“云姐姐”。
秦安蹲在门边,怀里抱着一只新糊的兔儿灯,见她来了,立刻站起身,欢欢喜喜迎过来。
云知意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快过年了,怎么今日过来了?”
“娘说,要给姐姐送年礼。”
秦婉娘从屋里出来,将一包亲手做的点心放到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些日子承蒙县主照拂,想着年下总该来一趟。还有一件事,也想先同您说。”
韩峥站在她身旁,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背。
云知意看了看他,又看向抱着兔儿灯偷笑的秦安,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看来是有好事?】
“定了?”
秦婉娘轻轻点头,眼里有羞意,却没有躲。
“今日去给秦烈上了香,该说的话,我也说了。韩大哥答应,往后逢年过节,安儿要去看他爹,便陪着一同去。”
韩峥低声道:“那本就是应该的。”
灶上温着水,壶嘴慢慢冒出白汽。
秦婉娘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双护膝,放到他手里。针脚细密,里头絮着厚厚的棉,显然已经做好许久。
“你那条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却只记得给我们送炭。我想着,若能住到一处,往后下雨,我也能提醒你添件衣裳。”
韩峥低头看着那双护膝,半晌没能开口。
秦安仰起脸,好奇地问:“韩叔,你高兴傻了吗?”
云知意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我的小嘴替!】
韩峥这才回过神,连声应了两句好,秦婉娘也笑了,眼角隐隐有泪,伸手替他将翻折的边角抚平。
那条悬了许久的姻缘线缓缓合拢,温和的红光映进云知意眼底。
系统:恭喜宿主,秦婉娘与韩峥姻缘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一千二百,经验三十。
云知意看着他们,原本沉甸甸的心,也跟着轻了一些。
系统又提醒道:宿主已经八级了哦,现在可以查看视野内众人的红线与姻缘线,无需逐一接触。
自五万哥那笔一千经验到账,她已从六级升到了八级。只是这几日忙着查案找药,连新开的技能都没仔细看过。
明日进宫,倒是可以替那些准备出宫的姑娘看看。
……
除夕午后,宫中落了一场细雪。
雪珠沾在宫灯的流苏上,渐渐化成水,沿着丝线垂下来。云知意进寿康宫时,太后正倚着软枕听女官回话,裴栖月坐在窗边,将一卷画小心展开,压住两端。
见她进来,太后招手叫到身边,先问昨日回去睡得好不好,又让人添了一碟点心。
云知意陪着说了几句话,目光便被窗边的画引了过去。
“这是你补的?”
画上是几枝临水的枯荷,笔墨清淡,右下角原本破损的地方已经接好,若非迎着光细看,几乎辨不出修补的痕迹。
裴栖月点头,指着边缘一处旧痕:“这里,纸旧了,用新纸补,颜色稍重便压住原来的墨,试了好几回才成。”
她说起这些,眼睛便亮起来。
云知意托着腮听,瞧见她手边还放着一只纸匣,里面分门别类,收着裁下来的旧纸。
“你最近倒收了不少好东西。”
“有些是家里的,有些……”
裴栖月指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五殿下送来的。”
云知意抬起眼。
裴栖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那只纸匣往里推了推:“别这么看我,只是修画用的纸。”
【我也没说是定情信物啊。】
【怎么还自己先解释上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知意忍住笑,顺着她的话问:“他怎么知道你缺这个?”
“先前在宫里见过这幅画,我随口提了一句。”
那还是冬猎前的事。
当时内府送了几幅旧画来给太后过目,这一幅受潮最重,展开时,边缘都已黏连在一处。管事怕担责,只说年头久了,不敢再动,裴栖月却瞧着可惜,主动接了过去。
萧承珩那日也在,问她能不能补好。
她说得看有没有合适的纸,又顺口讲了几句新旧纸性不同,若强行拼补,日后收缩不一,反倒会将原画扯坏。
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过了几日,他当真送来了一匣旧纸。
头一回送得并不合用。
她谢过便收下了,隔了两日再见,他却还记得问。
裴栖月不好意思直说,支吾了两句,他自己先笑了,说看来是没找对,便将她说的纸色、厚薄一一记下,重新去寻。
后来再见面,他总有话问,有时问画补到哪里,有时问哪种浆糊不伤纸。起初裴栖月只当他客气,慢慢才发现,上一次说过的,他竟都记得。
有一回她修得入神,晾画的地方不够,随手便让身旁的人替她扶着。
等忙过那一阵,一抬头,才发现给自己扶着画的人,竟不是素日的丫鬟仆人,而是堂堂五皇子。
萧承珩站在案边,替她提着那幅尚未干透的画,连手都没敢换。
她窘得连忙去接,他却开口:“先等等,我……腿有点麻。”
说到这里,裴栖月唇边不自觉有了笑。
云知意伸手拈了块点心,慢慢咬了一口。
【好嘛。】
【看来这对,我是可以躺着吃积分咯!】
裴栖月把画重新铺平,指腹轻轻压过纸角,低声道:“从前有人见我弄这些,总说仔细伤了眼睛,也有人劝我交给底下人,何必自己费这个工夫。”
“他说什么?”
裴栖月垂着眼,替画卷拂去一点并不存在的浮尘。
“他说,原来已经坏成那样,还能补回来,挺好。”
不夸她蕙质兰心,也没有拿她同哪位善画的闺秀相比。
他只是看着那幅重新铺展的画,同她一样,觉得高兴。
云知意还想说话,门外已经传来通报。
“五皇子到。”
萧承珩向太后行过礼,目光便落到了窗边,见那幅画摊着,眼里先露出笑意。
“已经补好了?”
裴栖月点头,将画往他那边移了些。
他俯身看了片刻,果然先去找右下角的接痕,找了两回,才在她指点下看出来。
“比上回说的还好。”
他笑容和煦,手里仍捧着一个长匣,里面是几卷不同质地的旧纸。
“前些天请内府的人再找了找,今日才送来。虽然这幅用不上了,往后或许还用得着。”
裴栖月抽出一角,迎着光细看,眼底满是欢喜:“这个正合适,你在哪里找到的?”
“库房里,边角有些磨损,我没让他们裁,你看哪些还能留。”
云知意在旁边捧起茶,觉得自己仿佛不该长在这张椅子上。
【啧。】
【别人送花送玉,五殿下送旧纸。】
【还比金银珠宝更讨美人欢心呢。】
太后看着两个凑在窗边说话的人,笑着接过秦嬷嬷递来的茶,没有催他们过来。
裴九渊中毒的事,暂时瞒着裴家。
裴栖月只知道哥哥旧伤未愈,太医日日去看,最初悬着的心,也因他近来气色尚可而放下了些。
云知意望着她眉眼间难得的轻快,心里便也生出一点庆幸。
至少眼下,她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
萧承珩等她将纸收好,才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裴栖月抬头。
“父皇今日又问起我的婚事。”
她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萧承珩没有像从前那样借玩笑带过去,只望着她:“我说已有心悦之人,只是还没问过她,不能先求旨意。”
云知意将茶盏放回桌上,悄悄看了一眼太后。
太后正慢慢拂着茶沫,神情半点不意外。
【太后老神在在的,倒是好不意外的样子。】
裴栖月耳根渐渐红了。
萧承珩深吸口气:“此前,你曾经说过,让我觉得……不必认命。或许,我可以为自己,争取一番。”
“殿下……想争取什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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