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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八十年代第一场笔仗-中(求订)


  “……现在这帮搞电视剧的,能力是真大了,胆子也太大了点儿。非要把西天取经的正经和尚,搞成怡红院里的多情种子。杨洁导演还真是敢拍敢编,居然让唐僧跟女儿国国王谈起了恋爱,这是真尼玛新潮!如来佛祖要是知道了,非得从莲台上跳下来敲你波棱盖不可。这到底是唐僧西天取经呢,还是去《红楼梦》贾宝玉拍花子呢?真是糟踏经典,玷污圣僧名誉。”
  “要我说啊,这编剧压根没搞明白唐僧是什么人。历史上,人家可是单枪匹马,横跨数十国、用腿走穿大沙漠的狠人。现在倒好,对着女王陛下汗流浃背,说话都带颤音。知道的说是取经路上遇着劫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贾宝玉误入盘丝洞。”
  “要是文艺创作可以这么搞,下回我建议就拍诸葛亮跟七擒七纵潘金莲,鲁智深和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反正都是胡说八道,不如玩得更嗨点,您说是不是?”
  ——王硕,《燕京艺论》剧评专栏。
  这会儿的王硕还是个新人,只是在《解放军文艺》上发表了几个短篇小说,虽然质量不俗,也引起了一些业内人氏的关注,但是论名气其实不高。
  但是,他这一篇剧评写出来后,蹭上了《西游记》试播集的热度,尤其是言辞犀利无比,说话尖酸刻薄,直接就把文坛给点炸了。
  首先对王硕这篇文章做出反应的,自然是黄文彬的坚定支持者梁晓声。
  不过,他写的倒不是反驳王硕的文字,而是对《趣经女儿国》试播集的预告片做出了正面的评价!
  标题叫做《人性经得起淬炼,佛性方能够持久!》
  “近期,有人对西游记试播集《趣经女儿国》的预告片,颇有微词。我对此很有些疑惑,一部还没有上映的剧集,仅仅是一分多钟的预告,就能让人跳脚至此。说什么其以情爱玷污圣僧,以庸俗糟蹋经典。对此论调,笔者实难苟同。窃以为,这点改编非但不是败笔,恰可能是整集中极具光彩与勇气的华章。它让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神化的、遥不可及的偶像,而是一个在巨大诱惑与真挚情感面前,经历着剧烈内心风暴的、活生生的人。”
  “文艺作品,归根结底是“人学”。唐僧首先是人,而后才是僧,最后才是圣僧。一个完全剔除了人之常情、面对绝世之姿与倾国之富而毫无波澜的形象,是苍白的,也是虚假的。编剧与导演的匠心,正在于他们大胆地撕开了道德完人那层单薄的标签,让我们窥见了信仰之路的崎岖与真实。”
  “……在女儿国,唐僧要战胜的,不再是外界的妖魔,而是内心的波澜。当他额角沁汗,目光低垂,从牙缝中艰难挤出“来世若有缘分”这句话时,那瞬间的动摇与挣扎,何其真实,何其震撼!正是在这“人”的欲望与“僧”的戒律的激烈绞杀中,他最终的选择才显得如此沉重而高贵。在思想解放的今日,我们应当敢于如此解读经典,应当乐于见到有血有肉的英雄。”
  ——梁晓声,《京城晚报》。
  不得不说,梁晓声笔杆子也不差,只是在原来的时空中他有些大器晚成。1983年的《今晚有暴风雪》只是让他在文坛展露头角,后面他也参与了编剧工作,出过不少电视剧,其中也有一些脍灸人口的精品。但真正让他走入大众视野的,还是2022年的电视剧《人世间》。
  梁晓声的这篇文章同样引起了不小的热议,很快就有人写文章附合。
  比如跟黄文彬有过交集的作家张贤量,此时的他正要创作长篇小说《男人的品格》,偶然间在报纸上看到了王硕和梁晓声文章,当即打开电视看了看预告片。
  然后,他就提笔写了封评论,发表在了《宁夏文艺报》上,叫《被禁锢的激情与升华》。
  “我曾经说过,情欲和人性是文艺作品永恒不变的养料。《趣经女儿国》这集虽然还不曾看过完整版,但在这一分多钟的预告片中,仍旧能管中窥豹,获得一些信息。《女儿国》恰如其份地展现了情爱与信仰的辨证关系,女王是倾城美貌、倾国之富又对唐僧一往情深,这样的条件,放之四海,哪个男人敢说自己能够断绝拒绝?唐僧有人性的挣扎,这再正常不过。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不是出于冷漠,也不是出于无情,而是出于一种更高的精神追求。这种在极致压抑下的激情与最终的选择,充满了悲剧性的壮美。唐僧的‘离去’,比任何‘留下’都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
  当然,也有文坛大佬选择支持王硕的观点,这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喜好,纯粹是对文艺的追求与观点不一样。
  比如刚写完历史小说《李自成》第三卷的姚雪寅,因为身体的原因他正处于停笔休养阶段。看到了这场笔仗之后,有感而发,于是写下了一篇小文章,发表在了月刊《历史文学》上,标题叫《岂能如此“解构”唐僧!》
  “……文艺创作,可以天马行空,也可以风花雪月。但始终不能迷失在解构与虚幻当中,还是要扎根于一些本真的信念当中。我在创作《李自成》时,就是力求在艺术虚构中尊重历史人物的基本定位。《西游记》中的唐僧,在吴承恩的笔下显然有着标准的定位,那就是圣僧!是信念的化身,电视剧的改编不能为了戏剧效果,把这种精神内核给如此轻佻地解构了。这不是人性化,而是庸俗化。”
  他的这篇文章发表没多久,就惹得一个文坛大佬有些不满,于是写了篇文章进行了驳斥。
  “……此番论战,我本来无甚兴趣。直到看到了姚兄雪垠的文章,个中观点着实有些可笑,忍不住撰笔驳之。其一,《西游记》的作者究竟是谁,业界并没有定论。世面上书藉多印吴承恩原著,也只是权宜之举。对于市井小民以及入蒙学生来讲,说《西游记》作者是吴承恩大致不算错误。姚兄作为撰写了煌煌巨著《李自成》的历史小说家来讲,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其二,我想姚兄多半是没有读过《西游记》原著的,里面对唐僧的描述,可一点儿也不圣僧,反倒像是个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的小人。《趣经女儿国》反倒是将他的神性给强化了,真有点圣僧的意思。我倒挺喜欢这种改编,俊男美女,如同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看着就赏心悦目。至于什么佛心人欲,什么情情爱爱,那是评论家、哲学家们的事情,作为观众,我就爱看点这个!”
  ——汪曾棋《这女儿国,拍得是真有意思》,《燕京日报》。
  他这一入场,更多的作家、影评家等等都跟风蹭上一蹭。
  一时之间,各种报纸杂志上群魔乱舞,甚至有电视台特意开了档对话栏目,请到了代表双方观点的一些作家、明星以及部分观众,对《西游记》试播集引发的现象进行讨论,收视率同样不低。
  直到王蒙入场,写了篇文章直接是刊在了当期的《人民日报》上,标题叫做《好一个“若有来生”》。
  “……什么是好看的电视剧?那就是讴歌人类最本来的真善美的电视剧。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电影电视剧,古装的、现代的,武打的……其本质都是为了弘扬人类高尚的道德品质。唐僧只是被誉为圣僧,但他实实在在地是个人,不应该把他过度神圣化。他有情有欲有爱,并不会有损他的品行道德。唐僧在那一刻的动摇与最终坚定,非但没有削弱取经人的形象,反而使其伟大得可亲可敬。战胜一个具象的、美好的‘人’的诱惑,远比打倒一个抽象的、狰狞的妖怪,需要更强大的精神力量。这声‘若有来生’,是人性最真诚的闪光,它照亮了信仰并非生硬的教条,而是在情感的淬炼中完成的涅槃。艺术,当如是观!”
  王蒙可谓是文坛领袖。此时的他还只是中国作协燕京分会的副主席,再过四年,他就直接入主文化部了。
  这时候,黄文彬安排的后手也出招了,将这波热度此到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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