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前车之鉴
荣祺和钟亦凡没有逗留太久，送他们出去时，路贯腾刚好从外面回来，荣祺和钟亦凡两人礼貌地和路贯腾打完招呼就离开，待车子疾驰远去，夏槿回身就见路贯腾依旧站在原地，满是皱纹的脸上波澜不惊：“你跟我过来。”
夏槿没有多问，跟随路贯腾的脚步来到了书房，路贯腾一边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一边对夏槿说：“你也坐。”
夏槿依言坐到了路贯腾的对面，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路贯腾没有开口说话，夏槿于是问：“爷爷，你找我来，不是有话要说吗？”
路贯腾看了她一眼，眸光复杂：“你认识靳家的靳封？”
爆炸事件那天，路贯腾亲眼看到靳封冲进去救她的那一幕，这事虽然没有摆上台面说，但以路贯腾的阅历，绝对不会单纯地认为，靳封只是刚好路过，顺便进去救人这么简单。
瞒不过，夏槿干脆就点头承认：“我跟他确实是认识，但都是普通朋友之间来往。”
“普通朋友？”路贯腾冷笑一声，“如果真的是普通朋友，又怎么会不顾生命危险跑进去救你？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如果不是靳家事先封锁消息，否则你跟他的事又怎会瞒得住？”
“爷爷，既然你查得这么清楚，又何必来问我呢？”夏槿面无表情地说。
路贯腾叹息一声：“我不知你和那个靳封走到哪一步，可自从埃尔森家族和蒋家解除婚约后，现在外面猜测得最多的就是靳家和埃尔森家族联姻的事情。”
夏槿听了没说话。
“虽然我不知你心里怎么想，但是我不希望当年的事再次重演，再出一个戚兰。”路贯腾说着，抬头看她，“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的母亲吗？”
“……”
“我之所以讨厌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抢走了我引以为傲的长子，而是她在我两个儿子之间来回取舍，玩弄感情。”
夏槿说：“我妈不是那种人。”
“哼！如果不是，当年她又为什么要偷偷带你离开？一个靠卖唱出身的女人，又会好到哪里去？”
路贯腾很固执，他心中一旦认定了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很难听得进去，见夏槿还想争论，他说：“不管她当年是什么心思，这已经是过去的事，虽然我心里不想承认你，可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孙女，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一句，靳封和荣祺是亲兄弟，我不愿意再看到你像你母亲一样，周旋在他们两兄弟之间游移不定。”
看来过去的是非在路贯腾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心知这点，夏槿不再辩驳，她站起身，离开前说：“我无法改变你心里对我和我母亲的偏见，可是你别想用你那一套来对我说教，还有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直到我母亲死的那一刻，她一定是深爱着我的父亲，并不是你所说的玩弄感情。”
从听到路贯腾对母亲的不屑与轻视开始，夏槿的胸口仿佛沉积着一股闷气，她恨不得立刻远离那个地方，从书房出来，她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她的母亲夏梓虽然出身不好，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够决定自己的出身，迫于生计在酒吧唱歌很丢脸吗？当年母亲带她偷偷离开路家，远走他乡后，为了生活，母亲不得已重操旧业，至今她仍然记得，因过于思念父亲、小晗、允圣，日渐憔悴的母亲几乎每晚都会在深夜里默默地哭泣。
直到那个无风的夜晚，酒吧老板娘告诉她，母亲跳楼自杀了。
那时她年幼还不懂，后来辗转几次她就被送到了孤儿院，直到路家把她接了回来。
可是，至今她都不相信母亲会自杀，还记得母亲死的那晚，她接了个陌生电话就出去应约，出门前还说会给她买奶油蛋糕，问她选草莓还是巧克力，重生回来后，她私底下就一直在想，当年母亲应约出去见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起初，她怀疑是戚兰，然而在地窖里，戚兰无意中却告诉她，母亲的死跟她没关系，同时，也因为爆炸的事，让她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件事。
正想得出神，就听路晗回来的声音，一大早路晗和路正渊一起去青山医院看路萱，青山医院是胥城有名的精神病院，路晗听说戚兰临死前曾拜托夏槿照顾路萱，就自告奋勇地替她去医院探望路萱。
回到房里，夏槿问：“她的情况怎么样？”
“听主治医师说，她病情反复，时好时坏，还得继续治疗。”路晗苦恼地撇撇嘴，“不过我觉得我们不要再去看她。”
“为什么？”
“我去之前，她情绪还挺稳定的，可她一看到我，就使劲地喊你的名字，还说……”路晗瞄了眼夏槿的神色，补充道，“还说……要把你杀了之类的话。”
夏槿没放在心上，反而问：“二叔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他没说什么？”
提到自己一向敬爱的二叔，路晗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颓败，失望道：“姐，也许你们是对的，今天路萱发疯的朝我冲过来，还差点掐到我的脖子，当护士把她架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一眼二叔的反应，以前他和路萱两父女的感情挺好的，可那一刻他看着路萱被带走的神情就跟看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当时我的心就凉了。”
夏槿语重心长道：“小晗，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还需要慢慢去看清，记得以后别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是是。我没允圣聪明行了吧。”路晗摆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随即问，“允圣呢？”
夏槿答：“他在房里补习，爷爷替他找了家教，今天第一天上课。”
自从路允翰死后，允圣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男孙，路贯腾紧张一点也无可厚非，之前允圣生病落下了很多功课，于是路家未来继承人的教育问题成了路贯腾重点抓的对象，允圣的苦日子现在才开始。
路晗有些幸灾乐祸：“哦。他这么好学，身为姐姐，哪能不亲自去给他鼓励一下呢。”说着，拉起夏槿直奔路允圣的房间。
房间里，路允圣正在上数学，上课的老师很年轻，看到夏槿和路晗进来顿时有些尴尬，当即停了下来。
路晗笑眯眯地说：“老师你好，我们是允圣的姐姐，过来看一下，你把我们当空气就好，继续上课吧。”
上课的老师没说话，路允圣就不满了，他回了一句：“这么大两团空气，白痴才看不见。”
“喂，我可是真心实意来关心你的，你怎么说话的呀。”路晗训了一句。
“你要关心，等我下课再来吧，如果耽误了我的学习，小心我告诉爷爷。”路允圣摆摆手，做出驱赶的手势。
路晗气不过，想冲过去教训他却被夏槿拉住，“别吵了，我们出去吧。”说着，夏槿冲允圣好声好气地说：“允圣，你好好学习，我们不打扰你了。”
“等等。”就在夏槿拉着路晗离开时，路允圣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
夏槿回头，关切地看向路允圣，他别过脸，有些别扭地说：“我已经让爷爷辞退了王大厨。”
“嗯？”
“……可是我想吃花菇茄子烧豆腐。”
夏槿愣了愣，随即笑颜逐开地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准备。”说完，她就拉着准备撩袖子的路晗出了房间。
路晗迷惑不解地问：“姐，允圣那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他已经认我做姐姐了。”夏槿仿佛吃了蜜糖一样，甜滋滋地朝厨房的方向跑去。
路晗在后面喊：“可是他没叫你姐啊……”
是啊，表面上允圣是没有叫姐姐，可是她知道，允圣是一个比较内向沉默的孩子，他如果对她没有要求，保持距离，那就是要疏远和防备她，可是刚才，他终于承认了她。
日子慢慢恢复平静，路正渊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房子，虽然新房子没原来路家宅子那么大，那么气派，可也算是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荣祺刚好来了，道谢之后夏槿顺便把借住的房子钥匙还给他，安顿好之后，佣人提着几袋补品出来，夏槿接过转头问荣祺：“待会有空吗？陪我去一个地方。”
荣祺正好得空，点头问：“去哪里？”
夏槿要去的地方是青山医院，那天路晗回来说路萱的情况，她听了之后觉得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去，可看到荣祺，她想了想还是带多一个人去比较安全。
在护士的带领下，夏槿在医院走廊里遇见好几个病人，有蹲在角落里扮垃圾桶，有披着报纸跑来跑去直喊自己是超人，甚至有病人跑过来问她拿烟，幸好荣祺在旁边一一帮她挡了。
直到踏入医院后面的花园，最先入目的是高高的围墙，为防止病人跑出去，医院的后花园筑起了围墙，花园的面积大约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
“诺，她在那里，除了有人来探望之外，其余时间算比较安静。”顺着护士指着的方向，夏槿看到了坐在大树下的路萱，只见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背靠着树干，而她的旁边坐着三、四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手里拿着报纸在折纸飞机。
“路萱！有人来看你了。”
护士朝那边喊了声，闻言，大树下的人微微抬头，略带迷茫的眼神朝这边恍惚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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