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痛心扉 二
“哇,真的不是做梦?”龙七大叫着在桂花林中奔跑,这里的桂花树都非常低矮,人伸手就可以摘到,只是香味更加浓郁,花色更加清丽诱人。一时忘记了疼痛,秋风袭来,一时桂花纷纷吹落,二人身上发上全是桂花,长长地吸了一口桂花香气,轻声吟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任淮庸接道:“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龙七笑看任淮庸:“易安为桂花报不平,任大教主为了什么呢?什么‘不见收’?莫非是怀才不遇?”任淮庸淡淡一笑抱拳道:“姑娘出身尊贵,气度不凡,常人定是不能比了,我想姑娘一定自诩是‘花中第一流’了”。龙七本来是打趣他的,可没想到又打趣到了自己,随即发现虽然看来任淮庸和道鸿一个经常是冷着一张脸,一个却永远是温文有礼,其实两个人是一样的,只是皮相不同,伪装不同而已。看着任淮庸的脸,她竟然能想起道鸿表情真诚无比,眸子里却是诡谲难测的样子。
“我想你和我哥很熟吧!”她冒出这么一句。“哦?”任淮庸面色不变,似乎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你们是一样的,我的感觉非常灵敏,而且我可以预料到,”她摘下一朵花笃定地道,“你们是彼此最了解的人,如果有朝一日,道鸿有了一个无法对付的敌人,那个人一定是你,而你若遇到难以摆平的劲敌,那个人也就是我哥。”
任淮庸不由地问道:“怎么说?”得意地看到他很想知道原因的好奇不已的样子,龙七笑了笑:“所以,你们两个相争,是天下最好看的一场戏。”
“那你要怎么样?”“我?我坐观虎斗啊,我是近距离的观众,那镜头一定精彩。”她笑意盈盈,用手帕抱了好看的桂花。
“你……你真的是他的妹妹……你不会希望他胜得过我?而是希望我们两败俱伤?”任淮庸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惊讶之情,这个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龙七将手中包好的桂花放在他手中又从怀中取出一条绢帕继续摘着桂花,缓缓道:“你猜,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有要紧的东西丢失了,此时在寻找……”任淮庸一边随意说着,看见龙七有些嘲讽地笑就停了。她找到一块大石坐下,却又瞬间蹦了起来:“好痛!”原来适才在树下摔得依然在疼。任淮庸好笑地扶她缓缓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极近的距离,看得清楚看得清楚她柔美而优雅的颈和精致白皙的脸,蓦然发现她天真似的笑意中带着一丝黯然。
“偷走东西的是个女子,而他现在正和那个女子在一起。”“我以为你有别的说辞。”任淮庸显然对她的这句话不以为然,道鸿和偷走东西的贼在一起是很正常的。
“但是,我来你这里有多久了?”“大概是一个月。”任淮庸随口道,心中却道,是三十七日。发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心中突然烦躁起来了,似乎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情绪在胸中翻滚,理会不清却也难以抑制。
“他不会放任这么久不见到我没有我的消息,所以他有了自己控制不了的事。而他控制不了,不然就是身陷囹圄身不由己,还有就是和那女子有了暧昧之意,身边有了比我重要的人……我想,前一种情况不大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下一种,以他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出现,但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择要他是第二种,但如果是第二种,他就对我不起,那我怎能不气恼。”
任淮庸真的对这女子感叹无比,这篇长篇大论,完全是凭自己的想象构造出来的,真假且不论,只是此时此刻,他真想,非常想,到她的脑袋里面去看一看,这么一颗漂亮的脑袋究竟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所以呢?”他有些无奈地轻声发问。“所以我盼望你们互相残杀,我好报仇。”她轻轻说道。
“我……我没有对你不起,你要找我报什么仇?”任淮庸有些迷惑。龙七冷笑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被你无缘无故地虏到这里来,莫非你还要我感激你?”任淮庸一下子愣住:“可是你……”她在这里这么久从未表现出不满或者不开心,而是享受至极,他有时怀疑她是不是把到这里来当成是现成的观光。
“扶我起来。”她伸出手。微微一笑:“不过你也要相信,我可以肯定就算他被别个人缠住了心神,也不会置我不顾,所以你等着吧,他准来找你的麻烦,虽然……我想,你们甚至是朋友。”他眼神一寒,目光紧紧锁住龙七:“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许,他都和你讲过什么?”龙七面露讥诮之色:“什么?你以为我不应该知道什么?我……是不是不知不觉之间,触到了什么我不应该到的角落?”微微一沉吟,“或许,是你们是朋友那一句?”
任淮庸见她似乎并不知道什么,而是凭着独特的敏感接触到了一些并不轻易能够到达的接近本质的部分,放下心来,并不多言,默默地看她在花海中施施然走远,如有所失。
龙七在屋子里闷着几日都未曾出门。而且这些天任淮庸也也并没有每日来看她。龙七一直在思考那日不欢而散所进行的话题,似乎有了些眉目,就等着任淮庸来找她。
“余满,你们教主这些天在做什么?”龙七笑嘻嘻地问给她送饭的余满,这些天这家伙看见自己不像以往那么热情,却好象在躲着她似的。
“教主?他每日在殿中不出来,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匆匆忙忙说完,似乎有什么要紧事一样告辞离开。龙七撇撇嘴,这是任淮庸造成的么?她已经想通了,这个叫做任淮庸的人和道鸿一定是朋友没有错,而且她来到这里说不定还是道鸿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意思了。道鸿,她的哥哥,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呢?她如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道鸿的一切,那些在他温文的表象之下的,她了解之外的另外一个他,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这个期待让她雀跃不已。
笑容却落在另外一个人的眼睛里,任淮庸在窗外看到她皱眉,忽而又绽出一朵微笑来,笑意盈盈盛开,似乎可以传染似的,他背手看了片刻,微皱的眉头竟然平展开来,在夜色中缓缓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你是谁?到这里做什么?”一个女子冷冷地看着龙七,龙七走进大殿,被这个冷冰冰的女子拦住,她定睛一看笑道:“我认得你。”这女子正是那日在沙漠中迎接任淮庸的朱雀使,她自然识得龙七,只是直觉让她对龙七怀有深深的敌意。朱雀使并不答话只是冷声道:“这里不得外人随便进入。”龙七依然笑着:“我想找你们教主,我想,他正在里面。”朱雀使冷冷一笑:“请回吧,教主此刻不见人的。”龙七耸耸肩膀,“哦”了一声便离开。朱雀使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就这样离开。
“应该这里没有错的。”龙七来到任淮庸带她来的桂花林,任淮庸的话还在她耳边响。“你若要想寻我,从这桂花林一定寻得到。”桂花在夜色中更加香醇,暗暗地扑到人的鼻子里,让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能呼吸到香气。桂花林幽长而浓密,暗影斑驳,风动枝摇,竟然有些凉飕飕的阴暗之气。
曲里拐弯地,终于走出了这片桂花林,尽头果然是就是大殿的后门,轻轻走上满是灰尘与枯枝败叶的台阶,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缓缓推开大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黑漆漆的大殿,只有一抹月光照进来,这大殿竟然是荒凉无比,只有高高低低巨大的大理石柱子和石阶,正对着大门赫然一尊高达三丈的石佛,佛像精致逼真,惊诧过荒凉的景致,龙七一抬头就看见在月光照耀下微微闪烁光泽的似真似幻的佛那悲悯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震,直视着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跪下来。
“你来做什么?”虚空之中突然一个声音凌空响起,恍然被惊醒,跌坐在地上。回头望去,只见任淮庸正在门口淡淡地看着他,神情似喜似怒,又似乎面无表情,月光在他身后洒下长长的影子,他一身玄色衣衫,浸在银色之中似乎有了别样的色泽。她愣愣地跪坐在地上半晌不言语。
快步走上前来,任淮庸低下身子扶着她肩急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龙七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喃喃道:“看着这佛像,我好象回到上辈子了呢。”
“什么?”身子一颤,任淮庸神色大变,紧紧抓着她手臂的手不由地加大了力气。龙七吃痛,挣开他手:“你做什么?”
“你说?你说你感觉到了什么?”他急急地问道。“感觉到什么?我感觉到手臂很痛。”瞅了他一眼,不满地道。见他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才道:“我说我看着这尊佛像,似乎感觉回到了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我想那大概是上辈子。”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看那尊佛像,却大惊失色,“啊”的一声叫出声来,只见前方一个高台,上面一个巨大的石椅,哪里有什么佛像的影子?她大惊失色,抓着他衣袖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刚刚看到了佛像?”他的神色更加严峻起来。“是的,可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怎么这么诡异啊?”
任淮庸呆呆地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突然抬头看她,喃喃道:“是你……竟然是你……”“我?我怎么样?”她还是摸不到头脑,这个大殿里处处透着诡异,本来是一尊巨大的佛像,可是转眼之间竟然变成了一个石椅,而平日基本上什么时候都面无表情,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任淮庸竟然神情大变,似乎神智都不甚清楚了。
“没什么。”站起身来,任淮庸勉强笑了笑:“我送你回去吧,夜色深,小心凉……”说话间人已经走到那巨大的石椅面前,回头看她。龙七急忙跟上去。
原来这个大殿竟然是在隐藏的暗门之内,而这个暗门却又是在一个石椅之后。他们走到大殿之末,日久斑驳的高大的石门被他轻轻一推,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开,出得石门,便可见一个苍蓝色的屏风,转过屏风赫然就是装饰得雍容典雅而又华贵的幽冥教殿堂。此时已经深夜,只有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闪闪的光亮。朱雀使正倚在一根柱子上眼睛遥遥地望着远方,听得有声音急忙道:“教主,您出来啦!”抬起头来却见任淮庸身后跟着龙七,她惊诧不已,龙七明明被她挡在殿外,而且她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见任淮庸面色发白,神情奇异,不敢多说什么,而任淮庸对她视而不见,直直地向外去了,龙七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语,来到龙七门前,他停下,并未回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龙七的声音有些气恼地响起:“我想你现在的苦恼和我适才无故看见那尊佛像有关,可是,我可不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任淮庸回头,只见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心中吧由地泛上怜爱之情,看着她在风中皎然的面孔和淡薄的身躯,沉声问道:“你到底了解道鸿多少?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微微一愣,蓦然想起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尽管他疼爱自己有加,那张温和有礼的面孔之后自己所了解的只是揭开了面纱的一角,真正的道鸿,谁曾经窥见呢?有些无奈地,她轻轻地吐出及个字:“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他是我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
任淮庸冷冷一笑:“你只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夜已二更了,快去休息吧,那个人……道鸿应该不久就会来了。”
“他真的知道我在这里?”她惊喜道,可又摇头,“不该这么快啊,莫非……莫非我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眼睁睁看我被掳走?”
任淮庸定定地看着她:“我只能说,你本来不应该来这里,既然来了,就只能一切由命了。”龙七走进房门,与他擦肩而过,走到他身边郑重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会相信什么,如果我相信,我活不到今日,绝对不会还在这里与你说话。”说话间已经走进房门,任淮庸不觉跟了进来。
“你道我为什么会和道鸿那么亲近,皇上有九个儿子,而我和二皇子、五皇子同母所生,二皇子无故失踪,我只当道鸿是唯一的亲人,连我母亲穆贵妃也不能如此被我信赖。”道鸿见她目光凛冽,再也看不出平日娇憨狡黠的神态来。
坐在她身边,只见纤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你……”任淮庸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目光定向门外皎洁的月色,似乎回到了十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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