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此托平生 一
“公主，你不能进去，皇后交代过，谁也不能进去。”宫女追着小小的公主，只是她虽然只有八岁，可是在宫殿里窜来窜去，宫女一时也抓她不到。安平公主努力地逃开宫女拉云的唠叨，跑进了甘泉宫，皇后待她极好，已经育有大皇子和三皇子，可三皇子却不在宫中。一直喜爱安平，每每与安平的母亲穆贵妃聊天，都会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笑谈真想用的皇子换她这个小公主，穆贵妃每次都笑着搂过安平公主然后推到皇后面前笑着：“既然这样，那安平就交给姐姐了。”她觉得皇后的怀抱更加温暖，甚至还有母亲身上没有的飘忽温暖的香气。安平每到这个时候非常得意，自己是多么讨人喜欢啊，父皇每次看到她就会眉开眼笑，放下手中的奏折抱过她和她说话，用长满胡子的下巴磨蹭着她的脸，疼得她笑着尖叫。
冲进皇后的甘泉宫，里面却是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平时的这个时候皇后都会找其她的嫔妃聊天或者是诵念佛经，那么厅中总会有人，或者是宫女们燃香伺候，或者是宫妃们在一起说笑聊天。午后时刻，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地鸦雀无声。她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轻轻地叫了一声：“怀玉！”没有人答应，迟疑了一下向内室走去隐约有声音传来，似乎是皇后说话的声音。若在平日，她一准叫喊着冲了进去了，可是此时，鬼使神差地，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内室，只见内室黄色的帐子过早地拉了下来，里面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两个人影。安平不觉间放轻了呼吸。
只听里面长长地一声叹息，是皇后的声音。她幽幽的声音传来：“真的要走？你可以留下的，我了解他，他不会对你不利。”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要这样的生活。”“难道……真的没有留恋？”“留恋？留恋有什么用？”那个声音有些气恼。皇后半晌无语，那个声音又道：“你别气恼，我不是有意冲撞于你，我只是……”却再也说不下去。
“我明白，我知道你……不过，今日相逢，已经是意外之喜，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听得皇后颤声道：“他会回来……你不要……这样……”“不会……”男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他在和他多年不见的儿子叙旧，不会想到来这里……况且……”，只听皇后“啊”地轻叫一声，男人继续道，“况且……我和他说我去了端王爷府上……你放心吧……”
再也听不到说话的声音，只是听得偶尔传来皇后低低的喘息之声。
安平公主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地知道是不妥之事，不敢声张，悄悄地退了出来。
出来的路上有些心慌意乱，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御花园，只听得爽朗的笑声，是父皇。远远地看见父皇身边有一个少年，那少年恭敬地坐在一旁，眉眼含笑。皇帝一眼看见了安平大声召唤她。太监急忙上前领着安平公主来到水榭之中，她直直地看着那少年，那少年也微笑看她，满眼都是笑意。
“来，来，安平快来见你三皇兄，鸿儿，这是你七妹。”安平看着少年，他拉过她手笑道：“皇妹！”安平喜欢这样的笑容，虽然在宫中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人在对她笑，但是看见他的笑容，突然觉得以前看见的笑容虚假不堪，甚至让人厌恶。她几乎沉溺在这笑容之中，于是她也笑，甜甜地叫道：“三皇兄！”
皇帝笑问：“怎么不见你母后过来，你还没看见你母后吧，走吧，我带你去看她！”安平心中一阵狂跳，虽然不明白确切是何事，但是也知道皇后在做的事情绝对不可以让父皇看见，心下惊慌，不由自主地拉住父皇的衣襟，皇帝低头看她：“我带你三哥去看母后，你也跟我们去吧！”
“父皇，我看不如要妹妹带我去吧，我想给母后一个惊喜。”道鸿微笑道。安平也道：“父皇，你去哪里人们都在请安，都在说皇上吉祥，在大老远的地方皇后娘娘就知道你要来了……那么哥哥就不能给娘娘惊喜了呢！”
皇帝微笑答应，这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和女儿，初初见面就如此融洽，皇帝手抚胡须，含笑点头。
走出御花园，安平问道：“三皇兄，我原来怎么没有见过你？”道鸿笑道：“我在宫外长大，你自然没有见过我。”停下步子，安平迟疑道：“你现在就要去见皇后娘娘么？我们可以等一等……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道鸿眼神一闪，牵上她手：“自然好。”
安平带他来到皇宫最东南角落一座二层的阁楼外，在下面喊道：“二哥，你在上面么？我要上去了！”只听一个爽朗的笑容传来：“安平么？上来把！”
拉着道鸿的手走上阁楼，只见阁楼满满的都是各色木头所制的花朵，百合、牡丹、金菊、腊梅，虽然是木头所制，但是却被涂上了各色颜料，花朵徐徐如生，花瓣还似乎微微抖动，这样的花朵遍布在阁楼的各个角落，而一个白衫男子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雕刻一朵莲花。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掠过前面的安平，落在道鸿身上，勾起一抹微笑：“道鸿？”道鸿笑道：“正是，二皇兄。”
接过道泽亲手递过的茶，道鸿谢过自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双手奉上。道泽狐疑地接过，打开荷包，轻轻一嗅，惊喜道：“是定颜香？”“从西域归来，给二哥带来当作见面礼物。”“这太贵重了，多谢三弟！”道泽几乎要跪地道谢的样子，这定颜香是制作木雕的极品，不朽不坏，而且能散发异香，只是这香是以昆仑山上百年不化的积雪和昆仑谷底的陶依木再以天山雪莲熬制成汁，再加上八十一种鲜花第一次开花之时所开的鲜花熬制五天五夜，再晒干提取精华磨制成粉，这才有了这定颜香，得来实为不易，是以道泽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与道泽交谈甚欢，告辞出来，二人往甘泉宫走去。道鸿为安平讲述塞外风情，安平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他袖子要他带自己去。
“好的，有机会一定带你出去。”说话间已经到了甘泉宫外，只听得里面一阵笑声，进得宫内，只听得宫女大声道：“来了，来了！”皇后奔到宫门口，身后跟着穆贵妃，见得他们进来，皇后抓着道鸿的肩膀颤声道：“你是……鸿儿！”道鸿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鸿儿参见母后。”皇后拉起道鸿揽他入怀呜咽着道：“你怎么才来？我到你父皇那里去找你，说你带了安平来见我，怎么才来？”穆贵妃拉过安平嗔道：“又是平儿要哥哥带着她到处玩耍，这才耽搁了三皇子和姐姐相见。”皇后又忙着介绍穆贵妃和道鸿，几人相互行礼厮认完毕，穆贵妃带着安平离开，留下母子二人倾诉别情。
回得畅云宫，穆贵妃拉过安平问道：“平儿，你和道鸿去了哪里？”“去了二哥那里。”“平儿，要叫皇兄，不要总叫哥哥，你是公主，明白么？”安平总是不能理解娘亲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个问题，她叫道泽是皇兄还是哥哥和她到底是不是公主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们去了二哥哪那里？为什么？你父皇不是要你们来看皇后么？是不是……是不是他不要来甘泉宫所以让你带他去别的地方？”
“不是，我自己要带他去的，”安平急忙为道鸿辩解，“是不是皇后娘娘责怪三皇兄？”穆贵妃看着安平悄声道：“平儿，你老师告诉娘亲，到底是为什么适才你们没有到甘泉宫，却跑去找你二皇兄？”安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要不要和娘亲说她在甘泉宫看到的事情，穆贵妃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亲亲她脸道：“乖平儿，你好好地和娘说，娘给你多吃一块桂花糕。”平日总怕她吃坏了肠胃，不肯给她多吃她最喜欢的桂花糕，如今听到桂花糕，安平心动。穆贵妃又道：“你只和娘说好不好，娘不告诉别人。”安平终于点了点头，将嘴巴凑到母亲耳边。
“安平，回去吧，不然贵妃娘娘又要到处找你了。”道鸿在一旁悠闲地劝说，可是安平站在甘泉宫外久久不肯离去。安平知道那件事情果然惹祸了，她和娘亲悄悄地说了那件事情的第二天，就出了事，她当时正在甘泉宫玩耍，皇后娘娘一旁拉着道鸿的手聊天。这个时候皇帝气冲冲地冲进了甘泉宫，脸色极差。皇后诧异不已，这个时候道鸿拉着她悄悄走出甘泉宫。
“发生了什么事？父皇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安平不放心地回头望去。
来到道鸿所居的景宜宫，道鸿给她一串用象牙穿成的项链：“这个是我那次到四川去弄到的，你来看看好不好看！”道鸿笑意盈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皇兄，我觉得父皇很生气，我有些担心皇后娘娘。”
“哦？”道鸿眉毛一挑，“听说皇妹你只有八岁，可是看起来道是不像。”安平不知道道鸿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讷讷地道：“我怕父皇会责怪皇后娘娘，你不担心么？”
道鸿又笑：“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好细密啊，只是，你这是像你的母亲穆贵妃么？这些难道不是你们所乐意看到的么？”看着安平怔怔的样子，揽过她小小的身子凑到她耳边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在他要去的时候直接带他去，而是要带我到道泽那里去兜圈子，而后又把事情告诉你母亲？饶是我想破脑子也想不通此中缘由呢！”
安平根本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此时的笑容一点也不温暖，也不和煦，只是带着令她难以看得懂得诡异之色。
觉得此时的道鸿好陌生，只是隐约明白了，是她告诉母亲才造成父皇这么生气的。内疚之情油然而生，她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可是娘亲说她不会对别人说的。”道鸿轻蔑一笑：“那么，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事情变得好巧啊，怎么办呢？我母后要糟糕了，我刚回来，宫内宫外的人都不认识几个。”他目光一闪笑道，“那么皇妹，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帮了这个忙，皇后就会免遭大祸。”听得自己可以帮得上忙，安平高兴地点头。
道鸿有些阴桀的脸色霍地和暖下来，看着安平笑道：“那么今晚，你到御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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