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无悔
宣承殿内一片寂静，原本喜庆的婚宴现时变得死气沉沉，连殿内四处盛放的花朵都没了昔时的光泽与芬芳。
鎏金王座上的天帝晨启经这一事，仿似苍老了许多，天神的惆怅与伤感让满殿神仙不自觉的垂下头来。天后芷筠少有的凝重，她望着常青离去时经过的宣承殿朱红殿门，那一抹花青色身影和青璃上神雪青色的身影在眼中重叠在一起。
云泽沉静地站在凝梦身边，眸光一直盯着高台上的某一处。
凌远从殿门口走到他面前冷笑的说道：“自来青丘狐妖魅惑人心的本事连九天神仙都自叹不如，今日看来狐帝当真是其中翘楚，当初只需一眼，便让长姐五百年心心念念，如得竟让常青上神连弑神崖都敢跳，凌远真是大开眼界……”
“小远！”凝梦及时厉声阻止凌远后面的话。可单是这些话都让众人唏嘘，不说云泽即将成为他的姐夫，他理应尊重，只说云泽贵为一界帝君，他就不应有如此挖苦的意思。
云泽无视他的话语，越过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空将高台上的一物抓在手里。
一支木簪，白玉似的拇指抚弄着簪尾的木雕梨花，每片花瓣精致而典雅，只是在雕刻花蕊时缺了份娴熟的技艺，堪堪嵌了些细小的璀璨星珠，因时常带的缘故，木簪已经变得油光发亮，让整支簪子多了份生气。
凌远本意想着殿中以无人能阻止常青跳下弑神崖，可既然她有情与云泽，只要云泽去追回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可能，但云泽对他说的话竟然无动于衷，枉费了她的一片深情。凌远看都没看云泽愤然摔袖离去。
弑神崖边风云变幻，天宫如画的景色在这里噶然而止。望不到边际的云雾汹涌翻卷着，与崖下无尽的黑暗连接在一起。崖边的仙树长的也很奇怪，那风姿与无界中的树木一点也不像，甚至狰狞。
常青一人站在崖边，不知道从哪里刮起的怪风将她的衣袂掀的猎猎作响，一头散乱的青丝四处飘扬，单薄的身影矗立在那里孤单而决然。
她想到无界，想到那些陪伴她度过万年岁月的亲人，想到亦云与朱雀，想到已经消亡的百山爷爷……她木然的脸上显现出痛苦，两行泪水不自知的顺着面颊流下来，落入无底的深渊。
她说：“爷爷，他视我为陌生人，我不想有他穿着红衣迎娶别人的记忆，若可以，我希望仅记得他的好。”声音夹着哭腔，没人看到她的哀伤。
“我也不希望记得自己曾经是天帝之女，原本的常青真好，没有仇恨，没有殇情。万年时间不算什么的，真的，我想即使轮回万年我一定记得为我羽化的百山爷爷。”
从今后，她再也见到不爷爷了，她再也回不去那些无忧的岁月了，从今后她再也不是当初的常青，跳下去之后将再也不是现在的她了……
要说没有一丝胆怯是不可能的，但她再想想那些对她好，还在无界等她们回去的半妖，想想她幼小的孩子，那些许的害怕都将不算什么。
“常青——别跳！”慌忙赶来的凌远在半空中扯着嗓子高喊，话音刚落，他便直接从天空中的祥云上跳了下来，停在常青身后几步之遥，不敢冒然上去拉她。
身前的女子青衣随风翻飞，黑发随风飘荡，身影孤寂却决绝的站哪里，竟让他有种不舍，想去抚平她伤痛，可她想要的却不是他能给的。
常青回头苦涩的一笑，说道：“没想到为我送行的会是你。”
凌远从未觉得几步之遥会成天堑，面前的女子没有了天神之力的威压，多了份让人心生怜惜的娇柔，此时，盈盈柔弱的身体与那带着泪水凄美的容颜都让他压抑，他焦急的说道：“常青，你听我说，为了负心人伤害自己十分不值得，你还有亦云，难道你忍心让幼子没有母神守护受人欺凌吗？”
听到亦云的名字，常青微微怔了一下，她说：“可常青既已起誓怎么能违背？谢谢你前来相送，替我转告朱雀，让他找照顾好亦云。”
“常青，你还是真狠心啊，因狐帝娶了姐姐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背誓又怎样，只不过受些刑苦而已，但若真的跳下弑神崖，是生死还未可知，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神？”凌远着急竟有些口不择言，只要能阻止常青跳下去，他此时愿意想尽一切办法。
常青听完淡然的瞧着他，讥讽的笑了下：“四殿下，今日在宣称殿之事，本神若不受惩罚难消天帝天后心中的怨气，到那时，怕是我无界会在你父神母后盛怒之下毁于一旦。”
“本神与亦云均为私生子，天大地大也只有无界能容得下我们。若因本神而毁了母神青璃创造的无界，亦云无家可归，无界众妖颠沛流离，本神可能真会成魔，跳下弑神崖有什么不好？对本神来说一举两得。”想起眼前男子的身份，她仅存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了，用上尊称将他们划分的一清二楚。
凌远楞了一下，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他不愿意深想这个问题。常青今日创世之举，按天宫规矩来办就算不是跳下弑神崖也会受诛仙台神鞭雷刑，诛仙噬骨。
他被常青的话堵的不知道如何言语，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紫，最后低声说了句：“你别记恨母后，母后这样对你也是因为心疼长姐。”
常青转身看向天际翻卷的云雾，没在说话，也不屑提起天后。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常青背着凌远说道：“我和你也没什交情，今日谢谢你多次相护，万年之后，若常青还能登上这九重天还能记得你，一定还你这份恩情。”
说完她往前踏了一步，准备就这么跳下去，九重天没有什么她值得眷恋的地方，唯有一人，可他现在视她陌路。
恨吗？恨不起来，记忆里只有他的好，他的深情，和他那年的誓言，可就是这些记忆现在成了沉重的负担，压的她撕心裂肺的痛苦，若以后万年，万万年都将带着这样的记忆，这样的痛苦活着，她宁愿忘记他。
凌远看着她又踏出一步，离崖边只有一点点距离，他知道他留不住常青，唯有那个人会引起她的情绪，心急的喊道：“那你不在乎狐帝了吗？你就不想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吗？”
他看见常青踏出去的脚停了下来，背影变得有些僵硬，他又急着说道：“只要你不跳下去，我愿意替你上诛仙台受神鞭天雷之刑。”说完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常青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了声：“云泽他……”可后面的话她没在说出来，事已至此，他誓言娶天女为妻，与她母子不相认，知道了有有何用？
凌远自顾自的说起来：“六百年前，云泽还不是狐帝，他只身一人上天宫向我母后求取锁灵石，我母后不允，他便私自盗取锁灵石，打伤我母后身边的仙女，后被发现，母神联合几位上神与他在七重天大战，最终被南华上神困于镇神塔内。”
见常青似有听下去的意思继续说道：“你知道镇神塔乃宝器，入塔后神力全然不起作用，塔内的烈火乃三昧真火，炙烤万物。长姐因一面之缘喜欢上他，他被囚禁塔内时也跟着进去，因为若让母后发现必定会重启神塔，那时云泽也有可能逃出塔，可后来母后发觉，云泽没救出来，她却因仙体薄弱已经受三昧真火灼烧，双眼失明，即便这样，她也是不顾自己安慰第一时间送信给翊阳帝君，才救出云泽。”
“云泽因被塔中神兽所伤，被帝君救出来时受了重伤带回青丘，父神将长姐的眼睛治好后，长姐便常去青丘见他……她是云泽的救命恩人，这五百年相处下来即使不爱，多少也有些感情，所以云泽他会娶长姐。”
常青听完，嘴角自嘲的笑了一下，报恩还情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娶了她吗？她等了五百年，五百年中连一寸距离也能挪动，只有一个希望他能回来，可惜……
常青突然捂住胸口，心口像是有个大窟窿，怎么也填不平。她不敢再想，再多想一遍她怕自己真的会心声魔境，在此成魔。
弑神崖边的风吹了呼呼的响动，常青喘息了片刻后，仰首挺胸，神情冰冷异常。
“我爱着的只是当初在无界守护我的雪狐，今日的青丘帝君从此和我再无任瓜葛。”说完她似乎听到八重天某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云泽的声音，她难过的闭上了眼睛，亦然的跳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凌远上前去拉她，却什么都没拉到，望着崖下的黑雾，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神情痛苦。
他自语道：“常青，你可知道今日我也有高兴的时候，我高兴你不再是我的姐姐，我高兴你和他没有关系了，我就有机会站在你身边。你可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你却留给我的是一个孤傲决然的背影。”
“常青，你是我见过的最执拗的女子。”
这日，常青上神继其母青璃上神之后，又为天宫史上抹上浓重的一笔，两位原本至尊至极的女子用同样的决绝，不一样的方式，震慑天宫天神。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8/88341/452709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