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醉酒
月光皎洁，常青睡眼朦胧，慵懒的换了个姿势，头枕着手臂侧眼望去。
树上雪白的梨花满支盛开，树下站着一位男子，负手而立，身着冰蓝色广袖长袍，白色里衣的立领隐约有些花纹，宽带束腰衬托出高大欣长的身形，乌发与夜幕融合在一起，有缕缕的发丝随着清风与漫天梨花一起飞舞。
当真应了那个词——玉树临风。男子全身无饰，却让人觉得高贵出尘，周身气度清幽雅致，他的面容被树枝的阴影挡住，看不清楚，但能隐隐察觉到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她时目光清冷。
仅仅如此，常青都觉得这样的场景甚美，不自觉的说出口：“真美。”声音因酒醉有些慵懒，有些无意更显真挚。
男子仿佛眉头皱了一下，又好似没有，常青与他只有几步之遥，又仿佛千山万水，两两相望许久，她轻笑问道：“你是来看我的吗？”抬头看着一轮弯月，叹息道：“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看到百山爷爷之外的人。”
“你是人是神？是魔是妖？”
等了一小会，见男子没有回答他，常青又说：“不管你的身份如何，能来便是朋友，来坐下喝杯酒。”常青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桌上无物。
“你好像来迟了酒都让他们喝完了，雪狐给的酒很好喝，爷爷说叫百花醉。”没有酒招待客人，常青撅着嘴有些可怜，说完又在桌上侧头趴着。
那男子一直站在梨树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常青又问：“你有父神吗？”也没有等男子回答，声音低沉继续说：“娘，哦我母神说我没有父神，可百山爷爷讲故事时说过人都爹的，以前我问过爷爷，他说我可能是娘的精血所化没有父神，但我总觉得我是有爹爹的，只是他不来看我。”
“有时候总想着爹爹能在娘不在的时候来接我出去，等了万年都没有人来，可能真如娘说的我没有爹吧。”
也许是酒醉，常青平时不外漏的情绪此时有些想宣之于口，不管哪个人她是否认识，不管哪个人是否愿意听，自言自语道：“小时候娘总是不太理我，那时候麋鹿忙着修炼人形，百山爷爷很少出现，没有人和我说话，虽然我出生时就启智，可几百年都没正常的和人说上一句话，我跟山上的树说，跟飞鸟说，跟小草说，可他们都不理我。”
“后来啊，我长大些，娘亲偶尔和我说几句话，我都能高兴上好几年，其实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有一次我在睡觉发觉她看我，眼神让我很害怕，我跑出躲在麋鹿的山洞里很久才回来。”
“在后来她不在了，再想起来她也有好的地方，虽然对我冷淡，却从来没有责备过我，我就是故意弄的满身泥巴在她面前晃悠引起她的注意，她也不说我，有时候还给我清理，还有很多，我总和朱雀作对，有次差点烧了他的头发，冰山似的朱雀生气了很久，娘还是没有说什么，朱雀是娘的神兽……”
常青自言自语般的看着那男子说了很久，情绪非常低沉，“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也不想和我说话啊？”
男子终于走出阴影，常青迷蒙着眼睛看他。
姣玉似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泼墨秀发自两侧发间取出两缕松松的系在身后，其余的随意垂落下来，男子剑眉入鬓，一双凤眼长的似有万种风情，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她时，眼神又及其冷淡，高挺的鼻骨让五官更立体，给雌雄莫辩的容颜平添许多英武之气，朱唇微薄紧紧抿着。
“你真好看。”常青淡淡的说。
男子走到她跟前说道：“你醉了。”声音磁性而柔和，又带着些许冰凉，让她觉得如数月寒冰融化。
常青柔柔的笑了，“可能是醉了，百花都能闻风而醉，我一个非凡非神什么都不是的人怎能不醉呢。我想睡一会儿，你能不走吗？等我睡醒在……”后面的话在也听不见了，美目已经闭上似是睡着了。
男子微微摇头，像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双手抱起常青走进木屋，把她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给盖好后走了出去。
翌日晌午，常青才醒来，她蜷缩在狐狸怀里，它的尾巴搭在她身上，雪狐睡的很沉稳，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用手摸了摸狐狸脸：“好久都没有这样睡了，你呀，昼伏夜出比绿烟还用心修炼。”
常青起身梳洗，想着今日可能是去不了结界壁，麋鹿估计醉酒还未醒，自己不会飞行着实不方便，还是练习缩地术或者腾云驾雾吧，反正去不去都没有什么差别。
常青吃了点果子，寻了个空旷的地方，右手起势，嘴里念咒，“乾坤倒转，万物变迁，五行移位，缩地成寸，起！”
一阵清风吹过，常青看了看四周，十分沮丧，什么吗，一点作用也不起，不过没关系，她有一颗坚韧的心，失望了千万年，这才一次不算什么，再次摆好姿势，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念动咒语。
睁开眼看了四周，还是没有变化，有些难过的垂下头，咦，好像不对，脚底下踩着一块小石块，刚才明明没有，在回头看，常青兴奋的跳了一下，有挪动几步，不错不错，比之前强上很多了，继续继续！
常青练了一下午，有时候脚下寸土未动，有时候也只是几米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后琢磨出要集中意念才行。
黄昏时分，她有些累想休息下在继续练习，抬眼却看到不远处的花草丛中蹲坐着一个雪白的身体，它在哪里好像已经很久，只是她没有发觉。
雪狐自从重伤醒来就白天睡觉晚上修炼，从来没在一起待过，她走过去摸了摸它头顶的毛发，丝滑而柔顺，“你来陪我的吗？来了多久了？我都没注意。”
雪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常青，脸上似有凝重的表情又好像没有。
常青也没指望一只不能化形的狐狸开口回答她的问题，身体躺在花草丛中望着漫天红霞，“你看我是不是还是很有潜力的，今天收获不小哦。”也许没有人，常青难道流露出轻松的语调，似撒娇又有些可爱。
狐狸的鼻息重重的出了口气，好像在嘲笑她这有潜力的句话，常青轻笑，侧脸神情挑衅的说：“你还敢嘲笑我，那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啊？”
狐狸扭着脸看向远处，神情漠然对她的挑衅置之不理。
常青千万年来从没有练成过一项本领，百山仙君教了她很多心法要术，比如腾云驾雾，又比如化形化物，但凡是个小星官都会的本事爷爷都会教她，可惜她资质太差，身无灵力筑基，连一样都学不会。
为此，她千万年都勤勤恳恳的熟记心术心法，也有气馁过，也有放弃过，只是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会？今天能有这样的成果，她非常开心。
笑着看雪狐，即使它看起来冷冷的很安静，也不影响常青的心情，“雪狐，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你看我叫常青，爷爷他叫百山，我们都有名字的，叫你……小白好吗？”
狐狸转头，眼睛狠狠的看着她仿佛对这个名字很排斥。
常青被它看的有点冷，缩了缩肩膀说，“其实不起名字也可以，反正麋鹿和虎娃也没有名字，就绿烟特别点，她的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别说还挺形象的，她变身的时候就冒出一股绿烟。”
清风拂过，万物寂静，一狐一人没再说话，直至夜幕降临。
“走了，回去了，今天晚上我给你做点好吃的，你肯定喜欢，吃了再去修炼吧。”常青起身拍了拍雪狐。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雪狐没动，只是看她的眼神让常青觉得很复杂，她向它招手：“放心啦，你昏睡时吃过的，不会影响你修炼的。”
雪狐仿佛在思考，停了一小会儿，伸展四肢，慢慢的走过来，姿态优雅而美丽。
吃过晚饭，雪狐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去后山，而是像及其满足的在梨树下蹲坐着，等常青收拾完从火房走出来才发现它。
常青在石桌边坐下，笑着说：“怎么食了烟火就想偷懒了啊？不过偶尔休息下也好。”过一会儿又说：“你是不是也想出去？才那么勤奋的修炼？”
雪狐一直蹲坐下树下，尾巴柔软的铺在地面上，样子颇为慵懒，没搭理她自言自语般的说话。
常青想到什么又说：“上次我在山洞里看到你修炼，真的好美，妖族修炼妖法是不是都很美？好像在你眼中见到个人。”说着走近狐狸伸手抬起狐狸面，望着的它的眼睛。
黑溜溜的眼珠子没什么奇特的，“我记得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啊，里面似有极光，怎么没有了？”
不知是吃人最短还是它这会懒得动弹，雪狐乖顺的任由常青板着它的脸左看右看，没了往日那种孤傲的脾性。
她在狐狸身边坐下，背靠着大树，“我给你说啊，昨天你没留下来喝酒真是遗憾！我们几个把你给的一整壶酒都喝光了。”她又转过打量狐狸，“对了，你在哪里藏的酒？百山爷爷都放在他袖子中的空间里，你藏在肚子里吗？”
狐狸没理她，常青有些气馁，“你真不会说话啊？他们都说你有几万年的妖力，怎能不会说话呢？”看着狐狸似不屑于回答她的神情，让常青狠狠受伤了一把，胡乱的揉了下狐狸毛，“哼！”假装生气的靠回大树。
常青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抬头看着梨花随风飘散，朵朵落下，粉白如雪，地上早已铺满花瓣，自言自语的说：“我昨晚好像梦见一个人，他就站在我们现在坐的地方，穿着蓝色长袍，我好像之前也梦到过一个男子，也穿着冰蓝色长袍。好奇怪，我在无界中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怎么会梦见他呢？”
雪狐突然转头看向一边，正好看见远处黑影下的绿烟，她的身影与夜幕融合，唯独眼睛闪烁着绿光。
常青没注意雪狐的动向，她依旧抬头看着满树梨花，自语道，“不记得他的容貌了，应该是很好看的样子，他是谁呢？”
过了一会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狐狸的身上，狐狸身体有些僵硬，很不习惯在都醒着的时候如此亲昵，挪动了下身体，她抓了下狐狸尾巴，“别动，靠会儿。”
狐狸还真的未动，她抬手准备摸摸它的表示奖赏时，顺着它的眼光看去，才发现远处的绿烟，刚要喊她，绿烟在一阵烟雾中消失，“这丫头最近一年古古怪怪的，好像很怕你，你别欺负她，其实她也不过嘴上说说要吃你而已，哪里会真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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